他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摆,眨了眨眼睛,道:「小师叔祖……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我可以和以前一样对你,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谢危的眼眶一瞬间湿了。
他蹲下.身紧紧抱住了他,哑声道:「我不讨厌你,我从来都不讨厌你,只要你回来,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不是我不想回去。」
怀里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低沉又磁性,是成年男性的声音。
不知何时长大的司小昆同样紧紧抱住他,温热的吐息喷薄在他耳边,嘆息一声,道:「是我回不去,小师叔祖,我伤太重了,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回去。」
谢危一瞬起身,想要看他,却被一隻手紧紧按住后脑勺压在了那方结实有力的肩膀上。
「不要看我,至少暂时不要看我。」
他的声音清冷又温柔,透着股淡淡的哀伤,「我想在你心里永远保持最好的状态,这样你就不会留下遗憾了。」
谢危默了默,「行,我不看你,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司昆轻嘆口气,「我不知道。」
谢危一怔,下意识挣动了一下,却发现这次倒是能动了。
不是怀里的身体放鬆了桎梏,而是他……变淡了。
他连忙抬头看去,眼前的人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几乎和身边的白雾融合在了一起,唯有声音还在响起。
「小师叔祖,谢危,我等你来找我……」
谢危脸色一变,猛地朝他扑了上去,却瞬间扑了个空。
他极力伸出双手,嘶声道:「别走!告诉我你在哪里!别走!」
回应他的是彻底散开的一大团白雾,以及司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在龙珠……」
龙珠……
珠……
「哗!」
谢危猛然睁眼,神思还沉浸在梦里那一片凄迷的白雾里,心里一片悲凉愤怒,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忽而耳边风声一响,一盏华美的花瓶乍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谢危:「!!!」
他还没起身,一声熟悉至极也亲切至极的声音已经让他放下了全部的防备。
「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放了他走还故意拖住我,他哪能受这么重的伤?他就该好好待在合欢宫里做他的少宫主!我果然就不该让崽崽认你这个父亲!你给我离他远点!越远越好,这辈子我都不想看到你这隻蠢鸟!」
阙殷暴躁到怒髮衝冠,正一手拿着个长花瓶追着一隻火……火鸡跑,然而火鸡体型小身体灵活,他每次挥过去都砸空了,气得他猛地一扔花瓶,「嘭」一声重响,地上又碎了一个花瓶。
谢危:「……」
火鸡挥舞着一双短短的翅膀疯狂逃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解释,「我我我这都把万妖典给他了,我也不是没努力过啊,孩子他爹我和你讲,孩子不应该老是被关在家里,他得有他自己的世界,只有出去闯荡,他才能成长起来,你这样惯着他不行的……哎哟你轻点!喂喂餵那东西重!你别……」
「哗啦!」
阙殷直接扛着一整扇屏风扔了过去,落在地上瞬间砸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碎块。
火鸡灰头土脸地从某一个缝隙里钻了出来,拖着只一瘸一拐的爪子,惨兮兮地嘆了口气,「好吧好吧,你这砸也砸了,扔也扔了,也该消消气了吧,这好歹是人家万剑宗的地盘,咱还是悠着点……」
「啪!」
一个笔洗直接落在头上砸成了碎片。
……火鸡淡定地补上了没说完的那个字,「……吧。」
然后转头看向门口,矜持颔首,「……你说是吧,应宗主?」
门口挤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八卦加幸灾乐祸,看魔主揍妖王看得不亦乐乎,恨不得这场戏再久一点。
见妖王看向自己,应玄羽连忙正了正脸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咳,那什么,来者是客,二位高兴就好,这房间的东西随你们折腾,便是把房子都拆了也没什么,万剑宗这么多屋子呢,总不会少了你们住的,你们继续,继续,我们不打扰二位雅兴……」
凤元坤:「……」
寻求救山失败,凤元坤临时补救,「你看你这么大动静,要是把崽崽惊醒了可怎么是好,你说对吧?」
阙殷已经又扛起了一张桌子,闻言一声冷笑,「我恨不得动静越大他醒的越早,都已经昏了一个多月了,再不醒我都……」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哽,眼眶也微微有点发红,但紧接着又被更加可怖的怒气替代了。
「都是你害的!我揍死你这只不靠谱的蠢鸟!」
凤元坤:「……」
凤元坤下意识双翅一抱头跳起来就要跑,阙殷的桌子都已经挨到了凤元坤的羽毛边上,忽而身后一声轻咳响起。
「咳咳……」
这一声响像是引发了什么恐怖的效应,整个房间的时间在一瞬间静止。
落针可闻。
下一瞬,所有视线齐刷刷朝床上看去,一双双眼睛宛如装了探照灯一般,瞬间爆出可怖的亮光。
谢危顶着这波视线淡定地坐了起来,甚至还对着他们安慰地笑了笑,「爹,父亲,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
他又看向门外的众人,笑着招了招手,「小羽儿,小青儿,小轩儿,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