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雪一怔, 没想到随意找了家, 居然是颠红堂的产业。要改口显得刻意,只好认了。
客栈门口有小厮过来帮忙安置马车,几人站在门前, 江炎玉道:「可以把你的帷帽借我吗?」
云烬雪将帷帽摘下来递给她:「怎么了?」
江炎玉小心接过, 将面纱整理好,戴在头上:「除了亲信, 我一般不以真面目见手下人。」
说完, 她让三人稍等片刻, 自己先进入客栈。没一会又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手脚麻利的小厮,满面笑容的将人请进去。
因为王二腿脚不便,所以房间准备在一楼角落,比较僻静之处。酒楼一日三餐都管,房间宽敞明亮,里面隔开两张床,非常舒适。
王二局促不安的站在屋中,仿佛不知道该坐在哪里。王贞站在他身边,紧紧抿着唇,视线一直在地上移动。
云烬雪搬来软凳:「来,先休息一下,不用那么紧张。」
让那两人坐下,云烬雪又道:「马车上没怎么好好吃饭,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叫顿饭来。」
江炎玉道:「我已经叫了,没事,你也休息。」
话音刚落,方才那两位小厮已经各端着托盘过来,一盘是饭菜,一盘是果切,都花花绿绿精美至极,看着就价格不菲。
王二沉默片刻,轻轻拍拍王贞的脊背,低声道:「乖乖去尝尝,要谢谢仙君。」
王贞微微弯腰,道了声谢谢,却也没动,只是守在父亲身边。
这俩人看起来比方才还要忐忑,仿佛穿了身拘束衣,伸不开手脚。
云烬雪看了看桌上菜,等小厮离开后,搬来凳子坐到桌前,向王二笑道:「你现在可莫要叫我仙君了,我早已不是。」
王二咧出笑容:「这哪里有是与不是,您一日是仙君,一生都是。」
云烬雪嘆气道:「我遇到点事,一身仙力都没了,还遭人暗算。那会可狼狈了,现在也是靠朋友接济凑合过活,一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炎玉微微站直身子,紧张的看了她一眼。
王二微微睁大眼,被悽苦填满的面容终于露出惊讶:「仙力没了?咋会如此?还遭人暗算?」
云烬雪道:「这里面的事,说起来就太长了,反正日子是真难过啊。」
王二凝了眉头,无比赞同这话,也跟着嘆气。
半晌后,他又道:「当年,若不是您仗义相助,我那小店之后还不知道要被山匪刮多少次,早就要干了,所以您是救了我们一家人,还有许多路过的百姓。一般仙家不会管我们死活,您却毫不犹豫出手,我一直记得您。」
「好人不会被埋没,您现在落寞,后面肯定还会有发达的时候。」
云烬雪笑道:「当年,王老闆您虽然知道自己不敌山匪,还是想顾及那对老夫妇,颇有良知。我也是讚赏您为人才决定出手的。所以我也认为,王老闆您之后的路...」
本想说越走越顺,但对于有腿疾的人而言,就算是祝福话也怕刺耳,便改口道:「王老闆之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攻 众 号|番|茄|仔|宅|宅|整理 王二手掌搓着裤腿,习惯性摸烟杆,又想起这是什么地方,顿住了,只是道:「我这把破骨头烂肉,不行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王贞唇抿的更紧一些,低下头。
云烬雪看了她一眼,笑道:「王老闆方才还说过好人不会被埋没,转眼就说不行,难不成有我这个好人发达的机会,没有您这个好人起来的道理?」
王二局促笑笑:「也不是。」
将筷子分过去,云烬雪又道:「您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住着吧,稍后我去找我朋友打听假肢的事情,后续事宜都由我来。」
王二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这实在太麻烦您了,我这要如何接受...」
云烬雪将他扶下:「我也不是仅仅为了帮您,其实我那朋友还没尝试过给人做过假肢,您也算是帮忙体验一下了,需要您配合问问感受的,好吗?这样她之后有了经验,方便给别人做。」
王二犹豫道:「这...」
云烬雪笑道:「您先好好吃饭吧,没关係的,也让我再体会体会做好人的感觉嘛,日子那么难过。」
王二默了半晌,捏着筷子尾部,身子微晃,双手合十连连低声说了数句感谢。
这才帮女儿把碎髮捲到耳后:「尝尝好吃的。」
陪他们吃完饭,将人安顿好,云烬雪风风火火赶去鸳鸯帐暖。
进了门,并未瞧见颂仙,大概是去忙碌了。云烬雪径直上楼,去奇巧长住的房间,轻轻敲门道:「奇巧在吗?」
里面传来窸窣翻被子的声响,而后是光脚丫跳上地板,又噔噔噔由远及近。门唰的一声拉开,奇巧两隻圆眼睛发光:「哇!你回来了!」
云烬雪揉揉她脑袋:「是哦。」
奇巧抓住她腰带,反手将人拉进屋里:「快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心臟怎么样了。」
江炎玉本打算跟进去,闻言一怔。
抬眸看了那清丽背影一眼,她犹豫须臾,又收回脚,退出房间。
将门拉上后,她抱臂靠在屋门边等待着。摘下帷帽在手里把玩,面纱间似乎还能另一个人髮丝的清香,若隐若现。
她轻轻笑起来,将帷帽扣在胸前,抬眸观赏着透过高墙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