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将身边人也扶起来,轻声道:「来,师姐,我们去最后。」
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最后一排席位。
江炎玉环顾四周,找了个没人用的坐垫,用手掌试了试,觉得不够厚,又迭了两个上去。
将王开济往后面拽拽,铺上三个坐垫,用手掌铺平:「来,坐这里。」
王开济满目茫然的被拽开,站在一边无所适从。见到大师姐时,极其谨慎又羞涩的打了个招呼。
云烬雪冲他笑笑,似乎没认出来他是谁。
王开济挠挠后脑勺,也没有解释,站到一边。
将人带到垫子上坐下,江炎玉道:「道韵仙君,你应该有话要和燕掌门说吧,也有很多事情想要了解。你们可以聊一聊,等你们聊完,我再带你走。」
燕归星原本眸光明亮,直直看着清雅女人,闻言转头道:「你为什么还要带她走?」
云烬雪抬手轻抚她脸颊,将人视线带回来,柔声道:「归星,没关係。」
「诶诶诶!」江炎玉又钻进来,抄起燕归星背上的长剑扣在两人之间:「你们两个,可以说话,不要肢体接触哈。以这把剑为界限,不许越界。」
说完才垂眸,看见自己掌下的宝剑是澄明,拇指摩挲了几下剑鞘:「好武器。」
不着痕迹的看了朗星一眼,她收回手,又退离到三步以后,撩开袍角席地坐下。
王开济在风中凌乱,已经不懂现在的发展了。
江炎玉冲他招招手:「你来坐我旁边。」
王开济:「...哦。」
他小心蹭去红衣女人身边坐下,玉质地板冰冰凉凉,冻屁股啊!可惜不敢动。
江炎玉盘腿坐着,手掌撑着下巴,见前方依然死起沉沉,便高声道:「你们继续开会啊,那个什么劈山门,赶紧说点话。」
廖元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脖间突出红筋,手掌握着金椅扶手,几乎要将它捏断。
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今日脸已丢尽,但若是不能继续将会开完,有始有终,恐怕以后开会的权力也都没有了。
他凑起平生所有自制力,将怒气压下,重新挤出笑容,开始讲话。
阁内再次响起窸窣讨论声。
燕归星轻声问:「师姐,您看起来好虚弱,还好吗?」
说虚弱都委婉了,简直就是憔悴不堪。
云烬雪胸腔酸涩,遭遇了那么多事,却第一时间关心自己。这一路上的提心弔胆被安抚下来,又瞬间被愧疚击倒。
她嗓音沙哑道:「我没事。」
燕归星道:「是不是酌月把您抓起来的?」
她问得不确定,是因为方才酌月确确实实帮助神极宗说话了,这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般邪修的样子。
云烬雪张了张口,半天才道:「没,的确是我去找她的。」
燕归星似乎想问为什么,又止住了,最后只是道:「神极宗倖存的弟子都已经安置好,您不用担心。」
云烬雪埋下头,嗯了声,尾音颤抖。
「师姐...」燕归星伸手,想帮她整理一下髮丝,又瞥见两人之间象征着分割线的长剑,默默将手收回:「师姐为什么现在那么憔悴?」
云烬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唇颤抖,沉默着。
燕归星扣住自己双手,低头看着茶盏:「是有人欺负您吗?」
云烬雪道:「没,归星不要多想。我真的很好,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燕归星下意识揉着手指骨节,没有说话。
云烬雪深深呼吸着,故作轻鬆笑道:「归星真的好棒,如果是我,恐怕现在完全处理不好这些事呢。」
她其实还想问问你心里对我有没有怨气,后不后悔,但她不敢问出口。
茶叶在杯盏中沉浮着,燕归星眼眶泛红,指腹已将手指骨节按出了红色。
在众人窸窣交谈的背景音下,她嗓音微哑道:「师姐别笑了,您不可能没事。」
云烬雪脸上原本就艰难聚出的笑意瞬间溃散。
燕归星低声道:「师姐之后想去哪里的话,可以和归星说一说吗?」
胸腔是麻木的阵痛,云烬雪气音微弱:「归星啊...」
燕归星道:「我不会干涉师姐去何处,我只是想知道师姐在哪里,我会心安,这样可以吗?」
云烬雪说不出话来了。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也许接下来很快就会死去,回到现世。
她要怎么告诉归星,自己将要去一个遥远到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相见的地方呢?
没有得到回答,燕归星不再询问,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垂着头,扣在一起的双手颤抖着:「师姐,遇见您之后,我有太多无力的时刻。因为不够强大,而失去了很多很多。但我已经不后悔了。」
她像是知道云烬雪在心中反覆询问的那些问题,强调着:「我不后悔,师姐。」
她抬起头,面容坚定而温和:「我不后悔了。」
不知前方说到什么,众人鼓起掌来。
在掌声中,燕归星直直看着她,双眸如水洗清澈,一字一句道:「师姐不想被宗门限制住,更嚮往自由,所以离开对吗?没关係的,我可以撑起神极宗,请您相信我,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有信心能做到,也一定会努力做到。」
云烬雪心臟在皱缩,她以为自己大概不会再哭了,可还是眼睛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