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唯一的光必须要用生命去换的话,我想它就算知道也依然会奋不顾身。」
阿彦转过头来与历青澜四目相对,「可若是火不愿意呢?」
历青澜一时语塞,世人皆夸飞蛾扑火勇敢至极,可是没有人考虑过若是火不愿意呢?火不愿意它扑过来,还是不愿意烧灼一条性命?那阿彦,是在以火喻自己吗?
「我说说罢了。」阿彦抚平历青澜的眉头,捧过脸颊,轻吻他的嘴唇,细腻温柔,不带一丝情慾。
阿彦在飞蛾最后一次扑向烛火的时候掐灭了火焰。
「可我,舍不得它死。」
」澜儿,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受苦,舍不得你无归,舍不得夺了你的光。我不是你的光。我把你的光还给你,好不好?」
「可我,舍不得你。」
夜幕沉沉,呢喃声声。
「你来了。」
「嗯。」
「混沌神失踪以后,你也不见踪影。如今是什么让你想起我这个老不死了?」
「想求你一件事。」
「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阿彦大人的?」
「烛阴,我未曾与你开玩笑。」
被唤做烛阴的男子,见阿彦一脸认真便不再嬉笑,认真了起来。
烛阴,即烛龙,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一袭红衣,很是张扬,可他却是阿彦为数不多能喝酒说话的人。
「你个没良心的,说消失便消失,两千年不见了,一见面你还这幅神情,怎么?我烛龙欠你的了?」烛龙是不能离开钟山的,所以那些年来,只有阿彦时不时的跑来与他说个话,喝个酒,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而如今,快两千年了,这人才出现,自己还以为他已经……
「我这不是带了酒吗?」阿彦举起手中的酒壶,这是他埋了上千年的酒,凡人当然喝不得,所以他也没有给历青澜喝过。
「好啊。」
月色尚可,钟山景色秀丽,晚风带来阵阵花香,酒过三巡,人已微醺。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爱上了一个人。」
烛阴倒酒的手停住了。
「是个凡人。」
烛阴鬆了口气,继续倒酒准备喝,不过是个凡人。
「我想倒流时间,把命理还他。」
「噗!」烛阴把口中的酒尽数喷出,阿彦嫌弃的离得远了些,「你疯了?」
但阿彦的眼睛告诉他,他没有。「不是,你要是喜欢他。你找司命改他的命理,或者找阎王毁了他的生死簿,他不就可以一直陪你了吗?」
「没有用,司命的笔写不上去。阎王的生死簿毁不了。我都,试过了。」阿彦的神情有些落寞,烛阴说的办法他不是没有想到,可司命写不上字,他试着毁了生死簿也没有成功。
「可是你将命理还给他,那就意味着他的一世与你毫无瓜葛,那你呢?你放得下吗?更何况,倒流时间是禁术,一不小心就会乱了凡间安宁,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烛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我乱了他一世的命理也就罢了,我忍着不去找他就好。可是,那日阎王告诉我,历青澜以后还有没有生生世世,还能不能轮迴,还能不能为人都没有人知道。我不能忍受,他的灵魂在天地间飘荡没有归处,而我,却连寻他的方向都没有……」阿彦捏碎了酒杯,锋利的瓷片划破手指,是触目惊心的红,一想到这里便会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阿彦……你沦陷了。」烛阴也没有想到,当年那条小蛇,四处留情,招惹桃花,却没有真正动过一点情意,如今动了情,却是这幅模样。
「我可以帮你。」
阿彦抬头望着烛阴,烛阴为盘古部分身体所化,所以阿彦才会开寻他,因为他一定知道。
「但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你说。」
「有个小孩,我养了几千年了,他依然还缺一魂一魄,况且他也没有身体。我以莲藕为他筑身,但总归是不便。但你可以,阿彦,你是女娲所造,你可以给他一个真正的身体。」
「好,我答应你。」
「九幽,别藏着了,出来吧……」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一身蓝衣,散着发,慢慢走近阿彦与烛阴。
「啪!」
阿彦站了起来,有些不稳,撞到的酒坛落在了地上。烛阴诧异的将目光从男孩身上转像阿彦,他还从未看见如此失态的阿彦,他听见阿彦说,
「鸩?」
第五十三章
尘封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剧烈的衝击让阿彦头疼到无法站立,一缕黑色的光从阿彦的发间匿出,飘进男孩的身体内。阿彦听见他说,
「阿……彦,好久不见。」
「阿彦,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自从伐止告诉他,世间只有他可以触碰鸩后,他便试着接受鸩。接触越多,他就越心疼他。鸩的浑身都是毒,象征着不详,没有生灵敢靠近他,除了那棵毒栗子树,他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活物都没有。明明只是个单纯的少年却被所有生灵排斥,阿彦心疼他,便偶尔带他出去逛逛。
这日阳光极好,春暖花开,阿彦便带了鸩去山顶看落日,晚霞印红山林,落在鸩的脸上,那么美好,可鸩却说了那么残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