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宿两隻手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黑衣男人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能提醒道:「班杰明这次恐怕来者不善——我们明面上是竞争关係,没必要搞合作那一套,他现在这么积极主动地倒贴,就是想找个幌子让您出面,方便对付您。」
信宿打完了手上的这一关,把手机放到一旁,坐直了身体一时没有说话。
班杰明的手段当然很拙劣,这几乎算得上是阳谋了,这老不死恐怕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有去无回的陷阱,就等他自己往里面跳。
当初他从浮岫过来,是因为林载川在组织里受了伤,而且初来乍到容易引人怀疑,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出事。
但现在,「言百」的身份几乎稳定了下来,甚至变成了班杰明身边的左膀右臂,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直到心腹要害的位置,可以一刀插入命脉。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可以「功成身退」,准备打道回府了。
毕竟在这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越长,林载川就越有可能发现他的身份。
但是……
留林载川一个人在这里,他又不太放心,也很不舍得。
而且,最难对付的那个人,现在还没有露出水面。
一时间信宿的脑海中浮起许多想法。
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黑衣小哥也没有再说话,等待许久,才听到信宿轻轻嘆息一声,妥协似的:「……那就如他所愿吧。」
黑衣小哥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您要跟他们见面吗?」
「不,这次交易还是由你出面,」信宿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他静静道:「后面的事,就静观其变吧,我也想看看班杰明到底能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黑衣小哥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去跟他们联繫。」
——
夜晚。
星空如幕,月光在雪地上落了一层皎洁的薄纱。
寺庙里不时传出男人们的嘈杂声响,十几个人在宽敞的内院里,三五个凑在一起打牌。
——在雪山上荒无人烟,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晚上无聊消遣的活动也就是打牌、打麻将。
林载川没有参与他们,靠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洁白的布斤,垂眼静静擦拭着他的枪口。
不多时,班杰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拐杖敲打在地面上,发出了啪、啪的响声。
院子里登时安静下来。
「明天晚上,你们所有人都跟我走一趟。」班杰明将拐杖钉在地上,意味深长道,「去跟女巫谈一笔五百万的大生意。」
离他最近那白人惊讶道:「那边终于有回覆了?」
「等了这么多天才肯鬆口,这女巫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我倒是要看看,这两个星期能搞出什么名堂。」
班杰明身边的白人又问:「老闆,万一女巫还跟上次一样根本不露面怎么办?」
班杰明眼里划过一丝阴狠的冷色,他冷笑一声道:「有办法让他出来。」
「言百,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听我的指令行事。」班杰明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载川,「让你动手的时候,你就直接把女巫杀了,不需要留活口——这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林载川没什么反应,微一颔首。
这些毒贩之间因为争抢地盘狗咬狗,没有必要心慈手软。
班杰明道:「到时候,言百带着三个人跟我进去,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信号,让你们动手的时候,立刻闯进来。」
「明白!」
班杰明又嘱咐了他们一些细节,回到房间后,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反覆思索着明天的行动计划。
他们这帮人刚在中国发展生意,脚跟还没有站稳,他其实不想那么快就跟当地组织有什么矛盾衝突。
但女巫活着,对他来说总归是个祸患。
而且,咬下了女巫这块肥肉,他在当地发展的那些生意链条,自己都可以毫不费力地取而代之。
班杰明脸上的神色逐渐沉定狠厉下来。
次日晚上,整个组织的人都下了雪山,开着十几辆麵包车到了女巫要求见面的地点,他们分散将车停在会所周围,伪装成当地居民在附近四处游荡,随时准备衝进会所进行支援。
班杰明则带着林载川四人一起走进了一楼大厅。
电梯缓慢上行,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异常安静,紧绷的氛围好似一触即发。
「吱呀」一声。
推开包厢的门,房间只有一个人——
还是上次跟他们见面的那个黑衣男人,他甚至没有带一个帮手。
班杰明不出意外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女巫果然还是不敢在他面前露面。
那黑衣男人坐在沙发上,见到他们四人进来,起身笑道:「班杰明老闆,又见面了。」
班杰明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和气,他说道:「上一批货,我回去让我的人试过了,效果非常好,所以急着再进一批回去压着箱底。」
「你也知道,女巫的货在当地可是很抢手的,我怕我再来晚几天,又要捡别人牙缝里剩下的了。」
黑衣男人客气道,「只是一些奇巧货罢了,上不了台面,不如您在东南亚见多识广。」
说着,他伸手将面前的两个黑色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白色粉末,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