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英文铃声悠然响起,信宿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不断震动,但他没有反应似的,坐在轮椅上,好像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黑衣男人看他发呆,在后面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老闆,你的手机在响。」
信宿「哦」了一声,终于慢吞吞把手机拿了出来,看着那一串虽然没有备註但他已经很熟悉的号码。
信宿:「…………」
果然是载川打过来的。
黑衣男人看到刚刚被十几把枪口指着都八风不动的女巫好像咽了一下唾沫。
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信宿终于按了接听键,但是抿着唇没有吱声,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小婵。」
信宿马上「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载川低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信宿沉默了一下。
他还不能让林载川知道他跟公安上级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否则后面的计划很难执行下去,只能选择装痴卖傻,「我刚来这里没多久,不知道你竟然也在。」
林载川反应过来信宿的意思——他不是上面派过来接应他的「同事」,只是碰巧凑到了一起。
那信宿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以什么名义过来的?
林载川的语气稍微沉了沉:「你是怎么调查到这个地方的?」
信宿语气无辜,小声地说:「你以前不是调查过我的家人吗,我是为了谢枫来的。」
林载川神情明显意外。
那个谢枫竟然真的跟信宿有关係!
……可那分明不是一个人。
林载川直觉这件事在电话里恐怕是讲不清楚了,顿了顿,问他:「你现在在哪里?我去见你。」
信宿迟疑了一下:「我……」
信宿三天前不肯离开,以女巫的身份出现在林载川的面前,有谢枫在这个地方,他从前隐藏的那些所有旧事已经昭然若揭,等到跟林载川当面解释,说不定那层窗户纸就直接被捅破了。
……但他还是很想跟林载川见一面。
信宿只犹豫了不到半秒钟,低声说了一个地址,咬了下唇说:「那我等你来。」
他跟林载川的确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从两个人认识开始,他们就没有分别过这么久,以至于每一天都显得很漫长。
信宿得承认,他也想见到林载川。
挂了电话,信宿的唇边甚至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但很快消散。
黑衣男人暗戳戳地看着他。
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不是这段时间那个在暗网运筹帷幄城府深沉的女巫,忽然就像个……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
然后他被自己的脑补渗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信宿站了起来,转头对他道:「载川马上过来,你先走吧,轮椅也带走。」
从信宿来到这个地方,几乎就跟轮椅长在一起,能坐着绝对不肯站起来,竟然舍得把他的「坐骑」託付给别人。
黑衣男人心里惊奇,面瘫着应了一声,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信宿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对着落地窗的玻璃照了照「镜子」,感觉是非常完美的仪容仪表。
很快他的神色沉静下来,目光望着远处的林立高楼,在想到底要怎样跟林载川解释他出现在这个地方。
时间好像被拉的忽短忽长,信宿不知道那是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有规律的三声轻响。
信宿的心臟跟着跳了一下,「请进。」
房门被从外推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信宿转过头看他,站在原地。
林载川穿着一身黑色衝锋衣站在门口,在雪山上的这段时间,他看起来冷峻消瘦了许多。
信宿轻声喊他的名字:「载川。」
林载川的脚步一停,然后大步走过来,深深看着信宿,一言未发,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信宿懵了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垂下眼,同样伸手抱住他,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臂。
林载川从外面赶过来,身上分明应该是带着凛冽冷意的,但信宿这样被他拥抱着,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暖。
他闭上眼睛,把鼻尖埋在林载川的肩颈附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这个拥抱太久了,信宿想直起身,稍微向后一仰,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阻力——林载川温热的手心按在他的后颈上,把他压在怀里。
这是一个带着某种掌控意味的动作,几乎不会在林载川的身上出现,信宿稍微怔了一下,然后乖乖把头重新放回他的肩膀上。
信宿垂下眼,在他耳边小声说:「让你担心啦。」
信宿当然知道他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会给林载川带来多大的震撼,这是一片暗流涌动的深海,四处都是敌人,连自顾都不暇,就算是林载川,也不能保证毫髮无伤。
许久,林载川终于放开手,微微后退一步,嗓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说,你是为了谢枫所以一路到了这里。」
「但我调查过他,班杰明身边的那个谢枫,跟你舅舅并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舅舅」这个称谓,信宿的眼里闪过一分冰冷的厌恶,甚至是分明的恨意,他平静道:「嗯,他的确不是谢枫,不过是借了这个人的身份在境内活动,以此逃过警方的追踪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