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载川打开塑胶袋子上面的封口,面无表情的,将那一包粉末全部倒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心里。
班杰明稍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就看到言百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班杰明有种出于本能的非常不详的预感。
林载川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看向他,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用手捂住了班杰明的口鼻。
那以「克」为计量单位的昂贵海洛因,从雪白手套的指缝间扑簌簌地飞落下来,但更多的留在了林载川的手心里。
但凡班杰明喘一口气,这些粉末就会随着他的呼吸被吸进呼吸道,而直接吸食,是摄入海洛因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这急转直下的局势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班杰明脸色剎那间巨变,两隻手扣住林载川的手臂,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想要掰开林载川的胳膊,然而那条削瘦的手臂却有如钢铁般纹丝不动。
同行的几人皆是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上前阻拦——
林载川无声一抬眼,一簇冰冷目光从乌黑长睫下如锋利箭矢般投射出来,将那两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们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惮于林载川的身手,没有敢再向前。
像班杰明这个年纪,半个身子都埋在土里,身体早就已经不太行了,但凡碰到什么外部的危险刺激,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更别说是毒品,还是这样高纯度的海洛因。
吸进去一口,被血液吸收后循环进大脑,刺激神经过度兴奋,可能就直接突发猝死了。
班杰明在沙发上用力挣扎着,布满褶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就算差点窒息活活憋死,也没往里吸一口气。
旁边的白人惊怒不已地尖叫起来,「言百,快放手!你是不是疯了?!!」
「言百!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快放手!这是我们老闆!」
场面一度相当混乱,直到班杰明的身体已经微微抽搐了起来,林载川才鬆开了手。
班杰明憋着一口气,两隻手匆忙将脸上的粉末都抹了下去,才终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胸膛里传出来的呼哧声音好像一个八面漏风的破风箱。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两隻浑浊的眼里都是可怖的红血丝,劫后余生似的喘着粗气。
「奉劝你以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
林载川摘下单只手套,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早就说过,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打手,我们之间也只有纯粹的利益关係,我对你、对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愿意留在你们的地方,是因为你支付了我一个月的佣金,如果有人开出双倍的价钱取你的人头——」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插进你的喉管里。」
林载川睥睨着他,冷冷低声道:「与其在这里自作聪明,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开出比别人更高的价钱,才能保住你那颗项上人头。」
班杰明缓过一口气来,在最初的震惊愤怒过后,他竟然觉得言百这样的反应才是最合理的。
他以为言百混进他们的组织里,作为他们那里唯一的中国人,或许动机不纯,就像三十年前的那两个条子一样,只是披着跟他们一样的皮,流的血还是红的。
可言百似乎真的只是为了钱——
好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获取他的信任。
甚至能跟他当场就决裂翻脸不认人。
班杰明想通这一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竟然神情古怪地桀桀笑了起来。
他真是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么有个性又有血性的年轻人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脾气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让女巫的人看了笑话,」班杰明一仰下巴,「带着这一箱东西,我们走了。」
林载川瞥了他一眼,抬手拿过茶几上的箱子,又悄无声息站到了班杰明的身后——好像刚才的一切衝突都没有发生过。
旁边目睹一切变故的黑衣男人:「…………」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变脸如翻书的速度真是一样的快。
这个林载川,看起来其实是内敛甚至文雅的长相,没想到做事这么……充满简单粗暴的极致暴力美学。
黑衣男人的内心简直要给他鼓掌!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让他的老闆那么中意了。
班杰明一行人回到了雪山的寺庙,他拎着那一箱蓝烟回了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林载川知道他要把那些东西交给谁——谢枫。
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过的、被上级公安列为危险分子的顶尖製毒师。
谢枫在组织里从来都是跟班杰明直接联繫,有很多人在这么多年时间里甚至都没有跟他见过一面,林载川也几乎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情报,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接近谢枫、并且完成歼灭计划,简直难如登天。
除掉一个班杰明很简单,但是谢枫……
林载川闭着眼躺在床上,思索着用什么样的饵才能钓起潜在深海里的那条大鱼。
同一时间。
黑衣男人回去跟信宿把今天发生的所有经过都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包括班杰明试探林载川让他试毒结果被当场反杀的事。
信宿听到班杰明让林载川去试毒的时候,神情阴郁冰冷的简直能滴下水来,空调暖风都没吹动他身边的煞人冷气,不过听到后面林载川差点把那包蓝烟捂进班杰明的嘴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