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当初死去的人坟头草都长了几轮,等的就是如今这个肖顷自己沉不住气,露出马脚的时机,但季时傿还是担心,以他的奸邪狡诈,若是狡辩起来,是否无法将他定罪。
「回陛下,是。」
半晌,成元帝派去传话的人带着肖顷回来,他目光炯炯,美须纤长,半点不见得慌张,撩袍一跪道:「臣肖顷,叩见陛下。」
成元帝原本让人将他叫来是要问罪,可未等他开口,肖顷便自顾自叩首道:「臣要参御史姚辙,行贿贪污。」
话音一出,满殿譁然,被摁在角落的姚辙震惊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肖顷会立刻倒戈,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身上,「肖颂今,你胡说八道什么!」
肖顷不慌不忙道:「臣惭愧,因着小女嫁到姚家,臣有顾虑,先前不敢上奏,但这些时日来,臣心中诚惶诚恐,夜不能寐,陛下,臣要向您请罪!」
成元帝目光冷凝,神情复杂,殿中众人望向肖顷,面面相觑,季时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快冷静下来。
果然,这老狐狸能言善辩,立刻就想到了说辞怎么将自己择出去。
成元帝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姚辙多次挑唆臣与首辅作对,臣家中还有他的私信,要臣取而代之。臣对首辅素来敬重,见此私信顿生胆怯,不敢大肆宣扬,可如今,姚辙竟胆大妄为,做出栽赃嫁祸之事,臣便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肖顷言辞诚恳,说完看向角落愤怒的姚辙道:「善之,我早就同你说过,我资质平庸,此生只愿协助首辅大人一起辅佐陛下,你为何如此执拗,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你想过你的孩子吗,我的女儿又怎么办!」
姚辙疯狗一般扑腾上前,「肖颂今,你无耻!你敢说你没有觊觎首辅之位,你敢说今日之事与你毫无关係吗!」
肖顷平静道:「我敢,倘若我有半点不敬之心,天诛地灭。」
季时傿捏紧拳头,本想开口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梁齐因朝她摇了摇头。
大殿陷入诡异的死寂,良久,张简出声道:「肖尚书,您与内廷私交一事,您还没有解释。」
众人目光又齐齐望过去,肖顷丝毫不心慌,泰然直视道:「时过一年,已经尘埃落定的旧案又被人翻出来,其居心何在,臣不屑辩驳!」
「臣家中门户敞开,倘若张尚书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若真有什么,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现在就撞死在殿内!」
张简抿紧唇,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局势瞬息万变,刚刚还一边倒的风向又被肖顷一手按了回来。
殿内又再次陷入寂静,蓦地,窗外一声闷雷巨响,天闪燎动,炸得大殿亮如白昼,桌上烛火摇晃,窗棂墙壁顿时鬼影憧憧。
忽然,一名内侍躬身走进,低声道:「启禀陛下,户部的裴侍郎送来了一本帐本。」
肖顷登时脸色大变。
成元帝抬眼,「呈上来。」
殿内众人盯着内侍走上前,肖顷抖如糠筛,惊恐地看着成元帝接过了那本帐本。
下一刻,成元帝将它猛地砸向肖顷,咬牙切齿道:「来人,立刻将肖顷拿下!」
第137章 秋风
持续数个时辰的闷雷终于告竭, 天闪交辉,瓢泼大雨将满宫红墙碧瓦涮洗浇透,陡生异象, 鹤髮道人站在檐下,仰头望了一眼如注的雨幕,听到身旁的小道童喊道:「师父,皇后娘娘跟前的公公来了。」
廖重真摸着拂尘的毛须, 一动不动,过了半晌门外传来敲击声, 「廖天师, 我们娘娘有请, 廖天师!」
小道童不知道外面出了怎样的变故,只知道皇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邀请不能推辞, 急道:「师父……」
「不见, 就说老道在打坐。」
廖重真说完便一甩拂尘进了内殿,背影看着仙风道骨,飘飘欲仙,小道童扣紧了手指,只好冒着雨幕衝出去,大喊道:「我师父在打坐,万不能被打断, 公公请回吧。」
外面的内侍拍打宫门,「不行啊, 出大事了, 娘娘说了务必要廖天师出面一趟。」
小道童咬了咬牙,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有什么事等师父打坐完再说。」
内侍不得法,只能衝出南华苑,然而未等他返回坤宁宫禀报肖皇后,便在宫道上看到禁军拖着户部尚书肖顷走出养心殿。
雨幕中充斥着肖顷声嘶力竭的告饶声,内侍身形一颤,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明明几个时辰前,端王殿下还在和皇后娘娘谈笑风生,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宫道上爬起,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坤宁宫。
门窗将雨声隔绝,如同天外来音,如击如摧,虚无缥缈地从四面八方倾袭而来,殿内气氛阴鸷,气压沉沉。几个同考官一脸惊恐,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的考生作弊案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境况,姚辙被拖出去斩立决,户部尚书肖顷被押往刑部大牢待审。
「朕从来不知道,朕的手下,会生出这么多的蠹虫!」
「陛下……」
底下众人跪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出,成元帝冷哼一声,将手边的奏摺攥得死紧,忽然道:「陈屏,端王呢?」
陈屏弓着背,颤颤抬起头,「端王殿下今早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如今,大概还在坤宁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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