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帝已是濒临爆发的边缘,谁知这时候梁齐因竟突然笑了一下。
他拾起被姚辙扔在他脚边的纸条,「首先,这东西不是我写的,破题有偏,书写者资质平庸,学问不扎实。」
姚辙嘴角抽了一下。
「就拿『天行有常』所讲的天人相分之理,世世有常,亘古不变,他写『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但结合上一道『宠辱若惊』来讲,先贵身,后厚体,『体』即体识,也就是禀性与行为,那么『天行有常』的破题之法即『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由此可得『不知常,妄作凶』。」
「这几道题环环相扣,中心即为『仁』,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仁,尊重自然规律,不作轻妄之举这也是仁。」
梁齐因说完看向戚方禹,「阁老作这些考题的初衷,是这样吗?」
戚方禹点了点头。
其他考官也频频点头,露出讚许之色。
梁齐因将纸条放下,「既然如此,姚大人,这解题都解得七零八落的小抄,若说是我做的,那是不是有点太侮辱我了。」
姚辙怒道:「竖子猖狂!」
「第二,我若是别有图谋,不说夜半三更无人时登门,至少也要避着人群走小路,招摇过市就差把『我要行贿』四个字贴在脑门上,我蠢吗?」
满殿众人一听连连点头,是啊!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别人看见嘛。
姚辙脸色顿时煞白,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为之,休要诡辩!」
梁齐因又笑了一下,满身月白风清,「猜对了,就是故意为之,做给你看。」
姚辙颤道:「你什么意思……」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日学生拜访戚阁老,谈到历届科考舞弊之事,学生一时兴起,将原本为我家将军准备做首饰的荧粉给了戚阁老。」
梁齐因说到「我家将军」四个字的时候神色如常,极其自然,弄得众人惊奇完又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继续道:「学生让阁老将荧粉涂在密封考题的牛皮纸上,这个荧粉是西域物件,昏暗的环境下会亮如烁星,极难褪色,若是有谁偷拿了考题……」
姚辙猛地将双手缩紧。
「手上便会留下印记,要十数日才能彻底洗去。」
成元帝目光一凛,半眯的鹰眼望向颤若鹌鹑的姚辙,「陈屏。」
「奴才在。」
「拉了窗,一个一个查他们的手。」
殿内众人纷纷伸出双手,窗棂隔挡,外面的光亮透不进来,整个养心殿内很快昏暗一片,姚辙紧紧将手缩进袖子里,直到陈屏走到他身前,扬声道:「姚大人,伸手啊。」
「陛下,莫要听信此等狂悖小儿的胡言乱语……」
能进内帘碰到考题的人,只有主考官和同考官五人,而其他四人已经伸出手,陈屏看了毫无异常,只剩姚辙。
「小儿」梁齐因瞥了他一眼,「姚大人,给陛下瞧瞧您干干净净的手,不就能证明学生在胡言乱语了吗?」
陈屏也道:「姚大人,快些伸手吧。」
姚辙死死攥紧袖子,还想试图说些什么,成元帝耐心猝然告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陈屏,拉开他的衣袖!」
几名侍卫走上前,姚辙被押着摁在地上,满面惊恐,陈屏一把拉高他的衣袖,掩在其中的双手萤光点点,流彩若星。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下一刻,成元帝猛地将手边砚台砸向姚辙,「闭嘴!立刻拖出去,斩立决!」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走进殿内道:「启禀陛下,季将军求见。」
成元帝紧了紧拳头,压下怒火,「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内侍跑出去了又回,跪下来战战兢兢道:「季将军说……说她在贡院外等世子的时候,抓到了一名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书吏……那名书吏一时心虚便承认,是他在清理考场时……在世子所在的号舍放了小抄……」
第136章 暗潮
殿内静悄悄的, 拖着姚辙的侍卫也停了下来,成元帝满脸郁气,昏暗的殿内更显阴沉, 他微微抬了抬手,内侍领命退下,过了会儿,季时傿便提着一个人的后领进了大殿。
这名书吏在外帘, 开考前负责清理考场,他没有面圣过, 此时本就心虚, 一被带进养心殿两腿便止不住地哆嗦, 还不等成元帝开口询问,就嘴一张哭嚎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姚御史让小的往世子号舍里放东西的!」
季时傿进殿之后行完礼便站在一侧, 她身形直板, 束髮一丝不苟, 横眉冷目,一进来殿内气压又下沉了几分,看着不像是来旁听,倒像是要砸场子的。
前头鬼哭狼嚎,不停磕头的书吏贪财图利,却又胆小如鼠,本以为考生作弊只是除名便罢了, 怎知又闹到了陛下面前。贡院封锁,任何人无令不得出, 他做了亏心事吓得半死, 越想越害怕, 便忍不住想翻墙逃离, 正好被等在外头的季时傿抓个正着,拖到了养心殿中。
满堂明黄黄的颜色,大殿最前坐着的中年人未着龙袍,不怒自威,书吏直接破了胆,不等人问便什么都招了。
肖皇后与端王还没有赶到养心殿,便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赵嘉礼急得原地踱了好几圈,「怎么回事,怎么跟舅舅预想得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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