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齐因垂下目光,「阿傿,其实我没关係的,任何事我都能为你做……」
「但我不想!」
季时傿吼了一声,扯紧他的衣领,「我娘为了把我生下来命都没了,你也要为我而死吗?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你想让我后半生活在痛苦里?梁齐因你真的是无法无天,连给太后下药都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一旦被谁发现,我根本救不了你!」
梁齐因顿时愣住,神色愕然地张了张嘴,前半句他以为季时傿在气他自作主张,后半句才明白过来那是在担心自己。
梁齐因伸手拉她,「我先前……是觉得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同意我这么做,所以我才没敢告诉你,对不起阿傿,以后再有什么我一定不擅作主张了,我会和你好好商量再决断。」
季时傿拍开他的手,沉声道:「寿诞那夜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做傻事,你还答应我了。」
「对不起……」
梁齐因亦步亦趋地跟上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下次不敢了。」
季时傿还在气头上,闻言冷笑一声,「对不起有用吗?呵,我担心你?你想得倒美,我是怕被你连累!」
梁齐因听出来她不是真的生气,遂笑脸盈盈地凑上前道:「我不信,你明明最嘴硬心软。」
「……滚,看见你就烦。」
梁齐因嘴角垮下来,嘀咕道:「我们分开了快半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又让我滚。」
季时傿瞪了他一眼,「不滚行啊,那你跟着我一起进宫好了。」
「哦……」梁齐因讪讪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我滚了,七日后我去宫门前接你?」
季时傿摆摆手,忽然沉默了许久,意味不明道:「正好,我也有件要紧事要知会你。」
梁齐因怔道:「什么要紧事不能现在就说吗?」
「不能,有些复杂,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季时傿转过身,「到时候再慢慢讲吧。」
「好吧。」
梁齐因站在门边,目送季时傿往皇宫的方向去,待人影彻底看不见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只是刚要转身,陶叄便跑上前,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件,呈上道:「公子,南疆来的。」
梁齐因眉心一跳,伸手接过,信上写着「世子亲启」,这字迹他在温玉里给的药方上见过,又是从南疆驿站寄来的,想必就是出自她之手,拆开一看,署名果然写着「徐理」。
信上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及到她在西南一处的山村内,意外发现了芥伽的根叶有毒,尝试数次后确定中毒后的症状与他当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体内的毒,正是从芥伽根叶中提取的。
温玉里还在信上说,她遍访南疆,听当地人提起「芥伽」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东西,之前从未见过,而一名去过天竺的药商说「芥伽」为天竺独有,但天竺五年前尚未与中原通商,严禁登港,所以一个普通的后院妇人,绝对不可能弄到这种精萃的毒药。
梁齐因面色僵住,温玉里信的末尾说,她细想一番,记起多年前成元帝曾派遣使臣下南洋游访,但见天竺多地未曾开化,遂断了与其互通的念头,也是近两年才逐渐开始通商的。但她当时年纪太小,不记得使臣有哪些人,所以问梁齐因能不能查到。
陶叄见他神情凝重,询问道:「公子,信上说什么了?」
梁齐因喃喃道:「南洋游访……」
「啥?」陶叄扬了扬声,「是六年前那个吗?」
「对。」
陶叄眼眸一转,随口道:「我记得掌司使大人当时下过南洋,他就是那次回来之后才正式升任禁军指挥使的。」
梁齐因捏着信纸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公子你忘啦?掌司使大人当初有一年没回家,就是去南洋了,我听人说还去了天竺和大食等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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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七日,帝后领头,皇族众人需日夜守灵不停,不准食荤腥,禁沐浴,之后三个月内停止一切乐舞之事,几个坊市大大小小的勾栏瓦肆全部关闭,司廷卫每日巡查,避免有人胆大包天敢去暗场子顶风作案。
百官则更为苦不堪言,帝后妃嫔皇子等人还能在殿内跪拜,他们这七日就只能待在风寒冷潇的室外,还不能咳嗽,不能打喷嚏,不然就是故意喧譁不敬,要被拖出去挨板子。
一众官员瑟缩在供奉太后遗体的大殿外,其中许多人已经上了年纪,根本撑不了多久,内廷侍卫看得很严,阖宫肃穆一体,季时傿跪在大殿外,看了眼斜前方的戚方禹,低声担忧道:「戚阁老,您身子骨还撑得住吗?」
戚方禹怕她说话时被人看见受到责备,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季时傿见状只好收回视线,她跪直身体,今日是最后一日了,文武百官只能在殿外,哪怕受风吹雨打也不能私自离开,或者停下跪拜,先前就有几个官员撑不住倒下,被司廷卫拖下去以不敬之罪杖责了。
这般苛刻的服丧要求,实在已经背离了仁道的内核,靠摧残身体来彰显为人臣子的忠孝敬畏,季时傿不觉得这是规束,更像是驯化。
极度压迫之下产生的逆反手段有很多,季时傿抬头看了看大殿前乌泱泱的人头,敏锐地察觉到不远之处的某个官员正在做小动作。
这七日来,除了第一日还算安分守己之外,那名官员后来时常会犯戒偷吃藏在袖子中的食物,他身边的人多少受过他的赠予,或者也有同样夹带私货进宫的,便也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互相打掩护,时至今日也未曾被人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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