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群人将我们一家积累几十年的产业全抢走了,臣的父王今年已经八十一岁,被他们推倒至今未能下得来床。」
赵嘉晏神色淡淡,所谓的推倒,其实是老肃王舍不得自己贪墨的田产,把自己急中风了而已,根本没有人碰过他。
小王爷也已经四十多岁,看向赵嘉晏哭喊道:「嘉晏,你若想逼死我们,你就直说,带着兵将我们王府包围算什么,该清的田都清了,肃王府就那些田产,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就那么被你们夺走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陛下、陛下——」他扑向成元帝,涕泪交加道:「陛下您还是给臣指条活路吧。」
成元帝手撑在桌案上,脸色如乌云遮幕,「嘉晏,你皇叔说得是真的吗?」
赵嘉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这几十年来肃王府兼併的良田与贪下的数额说出来,一旁的肃王脸色越来越慌张,末了他则缓缓捲起袖子,那上面遍布着数道狰狞的疤痕。
成元帝倏地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此去江南,从山坡摔下过一次,坠湖两次,我同父皇说这些,并不是想同父皇讨卖什么可怜。」
赵嘉晏轻声道:「儿臣是皇子尚会如此,可想而知那些被占了田亩的百姓会遭受什么,儿臣知道父皇仁爱,定不会愿意看到这些。只是儿臣实在无能,只能向贺提督求助,此事的确是儿臣做得不对,儿臣愿向皇叔与老王爷赔罪。」
肃王冷汗涔涔,「你……」
成元帝从批阅奏摺的桌案前走出,低头看了着赵嘉晏胳膊上的伤,帝王鲜有的慈爱此刻竟流露出半分,「还疼吗?」
赵嘉晏摇了摇头,「小时候父皇教导过我们,赵家的祖辈是流血打下来的江山,虽然□□的威武,父皇的雄伟儿臣都没有继承好,但儿臣也绝不会因为这区区皮肉伤就喊疼。」
成元帝眼神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赵嘉晏却垂下目光,「对不起,父皇嘱託儿臣的事情,儿臣却没有办好。」
「没有,你办得很好。」
成元帝收回手,转头看向另一边,语气不悦,「赵平,倒是你,该好好同朕解释解释,那几千亩良田是怎么回事!」
十二月廿十,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以肃王为首跑到京城诉苦的江南宗亲,出师未捷身先死,不仅未将田亩夺回来,反倒被成元帝下旨查了更多东西,他一出事,剩下的宗亲也就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回江南了。
申行甫正在家中养病,街巷里已经可以感受到年关的氛围,梁齐因和赵嘉晏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交儿女认字。
「殿下怎么来了……」
申行甫见到角门出现的两人,惊得要站起来行礼,赵嘉晏连忙止住他,「行了广白,你是伤患,这样显得我很不仁道。」
「真是的,也没个人来通报一声,明儿都给他们辞了。」
梁齐因笑道:「是殿下不准的,免得你还得费劲跑前厅一趟。年关将至,广白兄这时候辞退下人,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申行甫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鬓角,「说着玩玩,说着玩玩,对了。」
「臣听闻肃王来京,是为殿下的事来的吗?殿下可有被他们针对?」
赵嘉晏回道:「有。」
「那些人啊真是——」申行甫拍了拍桌案,有些气愤,「年底了还要来噁心您一把……哎哟!」
太激动拉扯到了腰上的杖伤,申行甫抽了一口气,梁齐因轻按着他坐下,「广白兄你不要激动,殿下没有事,陛下是有心想要清算藩王势力,所以不会怪罪殿下。」
「这样啊……」申行甫揉了揉腰,「诶,那肖颂今岂不是算盘又打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他啧啧道:「看来肖尚书这个年过不好咯。」
赵嘉晏冷蔑他了一眼,「他过不好,你就过得好了?广白,大过年的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真是……那些话能在君王面前说吗?」
「嗐……」
申行甫若无其事道:「身为言官,职责不就是规谏君王,纠察百司,上疏针砭时弊。文死谏,武死战,我没那本事上阵杀敌,就一张嘴,一双手,只要我还能写字我还能说话,我就不会停下来。」
闻言另外二人俱是沉默,片刻后梁齐因才开口道:「陛下对你可是真的动了杀心。」
「死就死吧,将来青史上能留一笔,我也不亏。」申行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身负刑伤,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里秉持的还是每个言官上任前都会读到的那一句:
「必也披肝沥胆,国而忘家,方谓忠谋。」
从申宅出来后,天空中竟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
赵嘉晏不得久留,以免会被成元帝看到他出入申行甫家中,在街巷与梁齐因告别后,转身上了马车。
梁齐因目送他远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雪花在他发间落下薄薄一层,他才往前走了几步。
他忽然想到,他好像还没有和季时傿一起看过雪。
梁齐因低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刚收到它时赵嘉晏正找他一起去看望申行甫,因此这封信件他还未曾来得及拆开看过。
西北驻军与鞑靼军在边境打了两个月,传回京城的捷报上只寥寥几句提到了潭城被围困一事,但北方千里冰封,潭城三面环水必然难以支援,季时傿被困潭城,她不说,梁齐因也能猜到那一个月有多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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