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尹神情愕然,「不是窝藏?」
梁齐因脸上的震惊恰如其分,「窝藏?是谁如此恶毒要陷害国公府,我们梁家上下食君之禄,深戴国恩,绝不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李府尹喉间一紧,「是吗?」
「西北正与鞑靼交兵,我朝将士英勇善战,鞑靼人不敌,免不得使这些腌臜手段。」梁齐因故作激愤道:「如今竟有人藉机想挑拨君臣之谊,幸好我父亲及时察觉,那鞑靼妖女恼羞成怒欲杀我父,我只能先下死手。」
「竟是这般。」
李府尹神情严峻,握紧拳头,抬头看向跌坐在地,满面惊恐的梁弼道:「国公爷没受伤吧?」
梁弼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没、没有……」
「那便好,来人,把那妖女的尸身拖下去。」
几个衙役立刻衝上前,将死透的胡姬抬走。
李府尹向花厅的方向抱拳,「实在叨扰,世子,若府上再有异动,烦请您至京兆衙门告知我等一声。」
梁齐因微微颔首,「我明白,有劳诸位了。」
李府尹点头,遂率众离去。
花厅重新冷清下来,梁齐因将擦手的帕子扔下,转身面向梁弼。
梁弼被刚刚一系列的变故吓得双腿发抖,靠两边妾室的搀扶才堪堪站稳身体,目光晃颤,「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只问您一句话,您最好如实告诉我。」
「什么……」
「那个女人您从哪儿带回来的?」
梁弼咽了咽口水,斥道:「什么时候……轮到儿子管老子了?」
梁齐因讥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管你吗?我只不过不想被你连累,若不是我将那女人杀了,你以为今日京兆尹来抓人,你躲得过吗?死的不是她而是你,明不明白!」
梁弼被他喝得头皮发麻,差点又要倒下去,「我……我是在东坊的环采阁看见她的,她说她是从西鞑逃荒而来,没想到被人牙子所骗,差点被卖入环采阁……我、我是看她可怜,我才……」
「环采阁?你又去妓馆了?」
梁弼满脸羞恼,嘴硬道:「我没!我就是路过……」
「自年初李寅元一案后,律法新修严禁官员公爵私下狎妓,这才过去多久,你便忍不住顶风作案?」
梁齐因不等他反驳,又沉声道:「北方连年大雪,死伤无数,从西鞑逃荒而来,却面红齿白,肤若凝脂,这种鬼话你怎么敢信?」
梁弼登时如当头一棒,头晕目眩。
「我到底为什么要生在梁家。」
梁齐因闭了闭眼,忽然疲惫地低喃一声。
「岸微,岸微……儿等等,小六!」梁弼推开身旁的人,扑向前,「有人要害我,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父亲啊——」
梁齐因漠然甩开他的手,任梁弼在后面叫唤,「你回来,你不准走,你是我儿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有人害你父亲吗!回来啊!」
梁齐因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厅,陶叄跟上他,「公子,不是说要问书院的事吗?就这么走了?」
「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啊……那现在去哪儿?」
「去诏狱。」
梁齐因骑马出府,今早在东华门闹事的学生都被司廷卫抓走了,至今不过两个时辰,想来应该还没发生什么。
尚未走进大堂,便能听到里面隐约发出来的惨叫声,司廷卫的一名校尉做了个请的手势,「牢室脏污,罪人口不择言,免不得脏了您的耳目,世子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掌司使大人马上就来了。」
梁齐因依言停住脚步,「好,劳烦。」
校尉点点头,从他身旁路过,后头正是刑讯室,里面不知道在审讯谁,只听到一连串悽厉的惨叫声,呼痛中夹着几句令人口齿生寒的话语:「君王亲信……小人,祸乱、祸乱朝纲,律法崩、崩溃……我一介布衣书生……死不足惜,你们杀我便杀了……我还是要骂。」
又是一轮鞭笞,很快两种声音都低了下去,不知道是人是死了还是晕了,梁齐因掐了掐虎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片刻,刑讯室的门终于打开,梁齐盛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扫了他一眼,一面净手,一面道:「你又来做什么?」
「兄长,不要再对他们动酷刑。」
「你活够了?」
梁齐因儘量心平气和道:「这些学生年纪小易衝动,他们不懂事,兄长也要跟着错吗?」
「你说什么?」梁齐盛走近几步,双目冷厉如鹰眼,「你也不比他们大两岁,你管教我?认清你的身份,不要到我面前胡言乱语。」
「我并非管教你,我也没那心思。」
梁齐因抬起眼,「我只是过来提醒兄长一句,这些学生跑去东华门闹事,你不觉得时机太巧了吗?」
「什么意思?」
「申行甫的事情本已平息,这些学生被人煽动,又重新激起了君臣间的矛盾,你将这些学生杀光了,除了激起更大的民愤有什么用?」
「到时候陛下骑虎难下,朝局动盪,君臣只能各退一步,六科不再上书,陛下若要平息众怒他会怎么做?」
梁齐因一字一顿道:「是你,滥用职权,狂悖无道,杀了这群学生。」
梁齐盛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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