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看向旁边脸色苍白如纸的小宫女, 手里浮尘柄捏得「咔咔」作响, 抬手指了指她喝道:「来人啊,把这毁坏名菊的小贱人拖下去杖毙!」
「总管饶命啊,总管……」
「等等。」
季时傿上前拦住他,「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株花而已何必夺人性命。」
总管太监挤了挤眼,「季将军,您可知被她打碎的是名品瑶台玉凤,还是纯白的,各地仅上供出这么一株,尚来不及开花全被这小宫女毁了。」
季时傿弯下腰,捧起碎土中的花根,仰头道:「也并非完全毁坏了,是可以养好的。」
「将军,原本这花可以不必遭受损根之痛,如今可能再也开不了,一个小宫女的贱命尚不足以抵消。」
话音落下那名宫女哭得更甚,竟惊动了屋内正在休憩的太后,近身女使掀开门帘,面色不虞,冷声道:「吵什么!」
总管太监立刻跪下,颤声道:「回姑姑,方才有个小宫女将瑶台玉凤砸了。」
「谁?」
说话者声线慵懒低沉,接着一名气质华贵的妇人从后面走出,头上未佩钗环,肩披薄衣,目光微蒙,俨然一副刚睡醒之姿,虽额角略有皱纹,却更添几分雍容风韵。
总管太监指了指旁边抖得跪都跪不稳的宫女道:「回太后娘娘,就是此贱……」
「娘娘,不是她。」
季时傿抬起头,打断太监的回话,沉声道:「不是她,是我听闻那会开出纯白的名品瑶台玉凤,硬要抢过来看,不小心摔碎的,请娘娘责罚时傿吧。」
「原来如此。」太后微微眯起眼,目光慈爱,招了招手柔声道:「一盆花罢了,时傿,不要跪着,来皇奶奶身边。」
季时傿并未动作,仰头道:「太后娘娘能不能不责罚那个宫女,是我硬要抢去的,她不敢不从。」
太后将手搭在一侧弓着腰的女使手臂上,腕上的朱褐色佛珠在日照下光耀夺目,她目光缓缓移向跪地的宫女,「是这样吗?」
那名宫女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都浸出了血珠,飞快道:「是……是将军想看,奴婢不敢不给……」
「既然小时傿为你求饶,哀家便免了你照看不周之责。」
「谢太后娘娘,谢将军!」
太后收回视线,唇角微扬,又一次招了招手,「快过来。」
季时傿站起身,迎上前搀住她的另一隻手,低声道:「时傿打扰娘娘休息了。」
太后拍拍她的手,「哪里打扰,哀家喜欢你来,你要是住在宫里才好呢。」
季时傿低下头,讪笑道:「娘娘说笑了,时傿已非几岁的小儿。」
「如今怎么不行。」太后摸了摸她的脸颊,神情柔和,「你总是往北边跑,哀家一年都见不到你一次,嘉礼那些孩子都出宫建府了,哀家孤零零的,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
「时傿如今不是在京城嘛,只要我还在,便会多进宫陪太后您说说话。」
「哀家说得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太后紧紧握住季时傿的手,按在自己掌心,身体往前倾了几分,「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同嘉礼他们一样,就是哀家的孙女,哀家看着你这些年来一个人那么苦,哀家心疼啊……」
季时傿垂下目光,轻声道:「娘娘,时傿不苦。」
太后抬手拂开她鬓角的发,「过了年关你就二十二岁,哀家如你一般大的时候,皇帝已经五岁了。哀家现在只希望能看到你嫁人生子,只是哀家已经年老,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季时傿一惊,「娘娘,不要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小时傿啊……你是皇奶奶的心肝丫头。」太后捧起她的脸,眼里雾气氤氲,「可是你的归宿在哪里呢……」
季时傿犹豫了一下,随后偏过头,脸颊挨上太后的掌心,「有的皇奶奶,只是他母亲刚走,他要守孝,不然您寿诞的那天,我便带他来见您了。」
太后闻言手一颤,混沌的眸子里亮了几分,「是……」
她随后仔细一想最近谁家办了丧事,目光顿了顿道:「是梁家的那个孩子吗?」
「是。」
太后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神色僵住了一瞬间,很快回过神道:「也好,你们有婚约的,只是他守孝怕是要个一年两载,你怎么办呢?」
季时傿道:「四境尚未安定,外敌虎视眈眈,我哪有心思成家。」
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小姑娘家的,你又不是男人,说这种话。」
「不是男人怎么了,不是男人就不能建功立业啦?」
季时傿吐了吐舌头,太后佯装恼怒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哀家的花原本寿诞前能开,先下被你打翻了,你说怎么办吧!」
「皇奶奶,能不能给我带回去,我一定细心照料,到时候还您一个漂亮的瑶台玉凤。」
太后半信半疑道:「你还会种花?」
「试试嘛,要是种不好,您罚我。」
「行,要是哀家看不到纯白的瑶台玉凤,哀家可会狠狠罚你!」
再说笑了一会儿,太后便有些疲乏,季时傿只好躬身告退,随后在方才那个总管太监的帮助下,将瑶台玉凤的花根仔细用新的盆栽收好,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出了宫。
季时傿离宫之后径直往博文馆,去时的路上恰巧经过张母治病的地方,看到陶叄正在着人抬棺木,季时傿愣了愣,随后意识到张母怕是重病不治,已经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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