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更是。
夜深人静,马车缓缓行驶,叫人昏昏欲睡,季时傿头靠着梁齐因的肩膀,随口道:「你说,若真有人私交内廷太监,会是谁呢?」
「张兄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天地君亲师,然他族亲凋零,他若出事,谁最会受影响?」
季时傿静了静,迟疑道:「他的老师,内阁大学士李玮?」
梁齐因点点头。
「是端王所为吗?」
「他没那头脑。」
季时傿又道:「肖顷?」
「或许吧。」梁齐因松下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自己也是一身腥臭,急着拉人下水。」
「说到他,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卢济宗?」
「秋后处斩,至于肖顷,他早已销赃,律法拿不住他。」
季时傿嘆了声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真拿他没办法了?」
「如果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大靖律法将形同虚有,既被佞臣玩控掌心,我等也无颜面对开闢河山的老祖宗了。」
「说真的,有时候觉得还蛮可笑的。」季时傿自嘲道:「我都不知道大渝两面三刀和太子、端王两党互相构陷,哪个更让我觉得好接受一点。」
「若是后者,那也太讽刺了,仅仅因为党同伐异,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布下这样阴狠的局,他们就没有想过,如果陛下真信了大渝有违逆之心,两国必然会撕破脸皮。大渝地处要塞,若是转头去帮外敌,那他们就是我朝的千古罪人!」
季时傿越说越气愤,「我们在边境拼死拼活,每一场仗都是抱着回不来的决心去打的,本以为四境安定后能享些舒坦日子,哈,没死在外面,回家了反倒冷不丁地被自己人捅上一刀。」
「若是前者,横竖不过开战迎敌,死便死了。要真是那群天杀的蠢货所为,我死都没法瞑……唔。」
梁齐因一把捂住她的嘴,「阿傿,不要说那个字。」
「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
季时傿眨了眨眼,开诚相见后,儘管他们玩笑间还说要把前世当做梦一样,毕竟一直执着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但梁齐因在某些方面还是格外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惧怕提及。
比如关于她的死。
「齐因放手,我不能喘气了……」
梁齐因手掌宽大,才发现自己压到了季时傿的鼻子,连忙慌乱地放下手,「对不起……还难受吗?」
季时傿摇了摇头,喘了两声道:「齐因,你不要紧张,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我知道。」梁齐因冷静下来,喃喃道:「但……就是不想听到。」
「不要怕。」季时傿握着他的手按在心口,笑眯眯道:「会跳呢,热乎的。」
掌下明灭的心跳声顺着手臂传到梁齐因的颅腔里,他愕然僵立,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到底是季时傿的心跳声,还是他的,总之,一样的充满生气。
与它的主人一样。
梁齐因心安地呼出一口气,反手与季时傿十指紧扣,偏头亲亲她的鬓角,低声道:「一会儿你回侯府后,我去找殿下一趟。」
「去干嘛?」
「托他查一查今夜当值的内廷太监是谁。」
「也成。」
马车抵达侯府门前时,秋霜已经等在檐下,见帘子掀起,伸手扶住探出来的季时傿,「姑娘,慢些。」
季时傿道:「没事。」
话音落下,身后梁齐因唤了声,「阿傿。」
「干嘛?」
梁齐因笑了一下,「早些歇息。」
季时傿摆了摆手,「知道知道。」
谁知梁齐因并未缩回车厢,眉眼含笑,忽然语焉不详道:「先前同你说的事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学,阿傿什么时候验收?」
驾车的陶叄和等候一旁的秋霜俱是一愣,学什么?验什么?
季时傿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脸一黑,伸手把他按回车厢,骂骂咧咧道:「验个屁,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赶紧滚!」
梁齐因见好就收,忙吩咐陶叄驾车,末了还要补一句,「我是无师自通。」
「……」
待马车驶远,秋霜收回视线,虽惊奇梁齐因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才叫季时傿恼羞成怒,嘴上仍旧只道:「姑娘,琨玉去灶房差人烧了热水,要沐浴吗?」
「要。」
秋霜温声道:「今日奴婢与琨玉去太医院让陈太医配了药,姑娘前段时日忙碌,怕是一直没休息好,正好沐浴的时候含一颗,今夜早些歇息吧。」
这话说得在理,季时傿想了想又道:「好啊,那我睡前还得再吃个桂花糖,不然嘴里苦。」
秋霜笑容温和,依言点头道:「好,备着呢,用料是今年的新桂,比去年的甜,姑娘不要贪吃,不然会像之前一样牙疼。」
秋霜面面俱到,温柔可亲,又比季时傿年长两岁,相比较于活泼跳脱的琨玉来讲,可谓是姐姐一般的存在,季时傿生活上的事便格外依赖她,听到这样温和的调侃之语,不禁红了红脸,急道:「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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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被司廷卫带走的第二天,京中又出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御史台刘方周老来得子,有一文不成武不就,才二十四五就一脸肾虚样的龟儿子,名叫刘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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