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种东西不准再读。」成元帝将那篇文章团成一团,扔在地上,「你的伴读朕会重新挑选,至于李显,以后的科举他都不用参加了。」
八皇子大惊,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但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去给李伴读求饶,只能磕头谢恩。
成元帝带着一肚子的火气离开了文华殿,大太监陈屏手里拿着一柄扇子,一面跟着成元帝一面给他扇风,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热风吹得人心烦意乱,成元帝竭力冷静下来,又不免觉得自己刚刚是否太小题大做,一篇普通的文章罢了,类似的数不胜数,是否是他自己解读得太过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成元帝下意识往东宫的方向走去,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假山后有两个宫女正在交谈。
「这些够吗?」
「哪里够啊,贵妃娘娘说了,要挑最好的,你手上摘的那朵开得不够红。」
「咱们娘娘还真是疼太子殿下,殿下这次去中州,娘娘不放心,还要亲自给殿下做香包。」
「殿下小时候就认床呢,每次出远门一定要戴上娘娘做的香包。」
「外头都说太子殿下贤明勤徳,小福子昨日跟他干爹出宫办事,听到外面都在传什么『白雪满地』、什么『陌上尘』,我们也听不懂了,总之是很好的话。」
「不然说我们命好呢,能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以后啊说不定还能搬到慈宁宫呢。」
「哎呀,小声点!」
「怕什么嘛,人家都这么传的……」
成元帝面色铁青,陈屏扇着风的动作一顿,欲言又止。见他从假山后走出,那两个宫女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仍在打闹,蓦地瞥见明黄色的衣角,顿时一惊,双双跪倒在地。
「慈宁宫……」
「朕还没死,你们娘娘都想着当太后了?朕是不是现在就该退位让贤啊!」
陈屏手中的扇子「啪」地掉落在地,他脸上的肉一抖,立刻跪了下来,背脊惶恐地颤抖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个宫女哭天喊地,不停地磕头,磕到满脸的血,刚刚采的花从篮子里分撒而出,落了一地。
「来人!」成元帝怒目如电,一字字挤出牙缝道:「把这两个宫女拖出去杖毙!」
「陛下饶命啊!」
天子的随行侍卫很快拖着两个宫女离开了御花园,悽厉的惨叫声与棍棒敲打□□的钝声渐次响起,而后双双归为平静。
陈屏吓得腿都在打颤,疯狂地扇着扇子给成元帝降火,手都要抡冒烟了。
成元帝正在气头上,倏地一脚踹上陈屏的心口,「都是群狗奴才!」
陈屏立刻扔掉扇子,顾不上疼痛,一连跪下磕了数个头,「陛下说得对,奴才就是个狗,呸奴才猪狗不如,奴才……」
「行了。」成元帝从鼻腔里泄出一团浊气,「太子不是认床,出不了远门吗?那便遂了他的意!」
六月初三,成元帝下旨,将楚王赵嘉晏与都察院的申行甫任命为正副钦差,由北境统帅季时傿护送南下,不日前往中州勘察灾情。
太子与端王本为此事争了半个月,到最后谁也没得逞,谁也没能占得了上风,而赵嘉晏又是个没什么势力的,两个人谁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让他南下,倒也不算是一个坏结果,也就由着他去了。
临行前,侯府的下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此次离京个把月是肯定有的,衣服就得备上许多。
「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季时傿坐在院子里,膝头上搁着一本书,抬手用胳膊肘戳了戳梁齐因。
梁齐因偏头看过去,见她手指的地方写着「是以圣人制礼节慾,取于民有度,使之以时,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骄,常与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绝。」
「意思就是说,礼法之所以被创造,是为了控制人们的欲望,只有做事知道节制,不违背道义,天下才能代代相传而不断绝。」梁齐因耐心解释完,抬眼笑了一下道:「阿傿,沈先生以前讲过的,你没认真听。」
季时傿脸一红,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侧过身不想理他了。
梁齐因低下头,挨蹭过去,「我说错了,我喜欢你来问我,你都没听过才好呢。」
季时傿合上书,「什么都不会我就是傻子了!」
「不傻。」梁齐因亲了亲她的耳朵,「阿傿聪明着呢。」
季时傿假正经地咳了两声,推开他的脑袋,嘀咕道:「腻歪精。」
梁齐因见好就收,坐正回去,「对了阿傿,你不去看看他们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吗?」
季时傿翻着书,随口回答道:「不去,有秋霜呢,她比我心思细。」
闻言梁齐因神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吗?这么厉害?」
「那当然。」季时傿笑眯眯道:「那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旁人自然抵不过啊。」
「阿傿,她们跟着你多久了?」
「四五年了吧。」季时傿放下书,「我以前……有个同我一起长大的婢女,只不过后来侯府出事的时候死了。」
她神色流露出几分悲伤来,过会儿又恢復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呀你也知道我家很穷啊,连丫鬟都买不起,要不是太后娘娘看我可怜,现在这些琐事都得我自己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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