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石娘被两个水鬼似的人吓了一跳,但也反应迅速急忙把他俩拽上来,一瞧,还真是桃襄。
「诶他不是刚走吗?」石娘惊愕地看着不省人事的李春游。
桃襄没来得及回答她问题,三下五除二扒开了李春游的领口,托着他后脑勺给他做人工呼吸。
二人湿透的墨发交缠在一起,仿佛漆黑的水草般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李春游脸色有些发青。
好在当桃襄第五次挤压他胸口时,李春游眉心抽搐,胸膛剧烈起伏咳出一口大江水。
这一剎那,桃襄仿佛被卸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
幸好,都还活着。
「你去跳江了?」石娘柳眉倒竖。
桃襄哭笑不得:「我这样子像是要自寻短见的吗?」
「李家那小子跟我说你被淹死了,这没想到是双胞胎啊。」
桃襄稍微恢復点力气,拽着李春游腋下将他拖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给他捋着气儿道:「他人呢?」
「走了。」石娘耸了耸肩膀:「奇奇怪怪的。」
桃襄浑身湿冷,眸光闪动。
木丰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来杀他吗?
李春游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双手撑在地上神情痛苦,像是将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忽然,他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模糊的人道了句:「桃襄?」
「我在,你别怕。」桃襄安慰他。
「桃襄……」
「我在我在。」桃襄将他手掌拿到自己左胸前贴着,心臟正有规律地跳动。
李春游眸中现出一抹光亮,随后蓦然睁大眼睛,眼眶瞬间凝出泪光。
「你又回来了?」他手掌微微颤抖地摸上桃襄脸侧,生怕这是一场虚拟的美梦,不可置信地呢喃。
桃襄一怔,随即大力地回握李春游的五指,惊喜如同狂风似的在脑海里掀起巨浪。
「春游,李春游?」桃襄嘴唇嗡动
「对不起,」李春游小心翼翼地搂着他湿漉漉的身躯,声线颤抖到语无伦次:「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桃襄感觉到一双大手在自己后背上摸来摸去,仿佛反覆确认着自己存在一般。
这不是梦,是现实。
「这一次,我绝不让你离开我。」
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中说不出话。
同样,桃襄也是如此。
他的春游,想起来了。
血淋淋的腹部,皮肉外翻的脖颈,青衣男子的安眠曲和差点被焚烧的棕皮书……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付之东流。
他们又要重新开始了,这次,带着两个人的记忆。
「你们干啥呢,说的都是啥我听不懂的话?」石娘挠挠头,却在下一秒整个人石化。
她亲眼目睹了这两人在青天白日下接吻。
思想还没这么先进的石娘表示,她要冷静冷静。
通往丰年村的路并不好走。
一路走来,要翻越一条空江,还有两座大山。
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枯枝败叶之下全是饿死的动物的尸骸,在森林中酿造着令人反胃的恶臭。
「打劫!」
忽地,从林中窜出来一伙穿着破破烂烂的强盗,将形单影隻的少年团团围住。
这年头谁都吃不饱,身材魁梧的壮汉胸前也瘦出肋骨形状,凹进去的双颊显得双眼愈发阴鸷。
大概七八个人,竟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看就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
为首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凶恶:「你拖车的草席下是什么东西,拿下来让我们看看!」
结实的拖车一看就不是贫穷人家可以用得起的,即使是草席,看着也颜色翠绿,恍若上好的颜料织染。
草席下,裹出一个起伏的形状。
男人将刀尖对着木丰。
木丰面无表情道:「没有你们要的东西,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哼,爷们五天滴米未进,现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正在他们说话时,最小的那个强盗偷偷绕去板车后面,将草席忽地扯开,众人惊呼一声。
惊呼的不是板车上恍若木偶般精緻的「尸体」,而是「尸体」身着的漂亮衣物,拿去换五个馒头应该是没有问题。
「我还没说完,」木丰微微侧头,眼眸漆黑:「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别想留你们全尸!」
本该枫叶似火的秋天,光秃秃的树干上却没有一片叶子。
傀儡好像做了个美梦,醒来后伸了个懒腰,见木丰站在自己身边,用袖口仔细地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哥哥别动,」木丰语气捎带责备:「刚才来了几个臭虫,脏血把你弄脏了。」
傀儡还是身着恍若远山似的青衣,眉睫的弯度,嘴角勾起的模样,都与那人如出一辙。
木丰擦着擦着,忽地脸侧一痒,是傀儡伸手揩去了他脸上的血污。
他本来今日就穿着红衣,方才被血浸湿后,一身火团似的颜色越发暗沉,布料也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傀儡见木丰怔了一下,像个调皮的小孩似的伸出双臂环在他脖颈间,柔软乌黑的髮丝蹭了蹭木丰的耳朵,恬静幸福地眯了眯眼:「你带我出来玩,我好开心。」
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