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斧头把的五指渐渐鬆开,他脸上漾起一个自己也未察觉的笑容:「猜猜这次斧头会砸在哪里——」
「住手!」
李春游一点都没听见有脚步靠近,不禁愣住。
也就是这愣的功夫让他手腕微偏,斧头真朝着被绑在树下的李二伯身上砸去。
情急之下桃襄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甩了出去,金手指虽消失但他身上的功夫还在。
石子将斧头下落的轨迹砸偏,不偏不倚地刚好砍在了李二伯的裤腿。
「嗷!」
森寒的杀气让李二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来啦!」
桃襄还没站稳,就见一团黑色的热乎乎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扑。
介于二人身高差,不是桃襄抱他,是李春游硬把自己搂得死死的,整个脸埋在少年的胸膛上。
桃襄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往树下看。
「鬆手,你刚才要干什么?」桃襄冷冰冰道。
「好吓人,」李春游正处于朝青年过渡的阶段,却非要装出少年音色可怜兮兮道:「他要欺负我,还好我聪明及时地捆住了他,宝贝儿你亲我一个压压惊。」
桃襄额角爆出青筋,李二伯都被你死死地捆在树干上吓晕过去,这是要欺负你的样子吗?!
李春游丝毫不知自己错误,低头就要去讨吻。
桃襄正在气头上,伸手捂住他嘴巴蹙眉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小白花才不是自己的本性。
李春游无辜地眨了眨眼。
也是,如果李春游真的什么都想起来的话,他也不会执着于耍他二伯玩了,而是要做更重要的事儿。
桃襄思忖间,忽地掌心一痒,连忙将手掌从李春游嘴上撤下来,红着耳根瞪着他。
李春游弯腰,将下巴在他颈窝蹭了蹭:「你来这里干什么,再想我也不能这样啊。」
桃襄愠道:「我如果不来,你准备杀掉你二伯?!」
「他说你是男妖,还要向村长揭发烧死你。」李春游闷闷道:「而且我也没想弄死他,只是给他个教训罢了。」
不得不说李春游的样貌很有欺骗性。
眼角一垂,高挑的少年环着他腰撒娇,好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倒是诚实,都告诉我了。」桃襄太阳穴突突地跳。
桃襄没有圣母心,特别是对丰年村的这帮人。
惨死在他们手下的回忆历历在目,桃襄本以为这辈子没有金手指刺激他们的贪婪,自己怎么说也不用跟他们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不小心,差一点又要死了。
村子里的人排外,李二伯有点墨水全部用来骗大家去了。
若不是李春游即使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桃襄出了一身冷汗。
「你背后出汗了,很热吗?」李春游眉眼弯弯地望着他,手从衣服缝隙中钻了进去,像条灵活的鱼似的。
开过荤的人永不满足,但桃襄现在没有心情。
「谢谢你,但你……」他斟酌着用词:「不该这样做。」
这一世的李春游没有前面痛苦的记忆,桃襄想着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他骨子里的偏执,防止再向木丰靠拢。
「你可以回来告诉我,然后我去处理。」桃襄捉住他的手,凝视着少年点漆似的眼睛。
「那你会怎么处理?」
这一句话把桃襄问住了,他处理的方法其实跟李春游大同小异。
无异于也是把人绑回来吓唬吓唬,而且以桃襄的「外人」身份,还真不好将李二伯钓出来。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李春游怎么可以直接了当地起了杀意。
平常人再生气愤怒,第一反应也不是「杀了他」。
虽然李春游嘴上说着「吓唬他罢了」,但多少世同床共枕,桃襄怎会不了解他的真实想法?
「还是不要这么衝动了,你后续该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后面怎么保证你二伯真会守口如瓶,万一他……」
桃襄眼睛睁大,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李春游低下头,隔着布料毫不客气地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我现在有点生气,」钻进桃襄衣服中的手,狠狠地捏了把他的腰侧,李春游道:「我要惩罚你,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
「你生气个大头鬼啊!」桃襄怒极反笑,一手捉着李春游手腕,一手揪着少年俊俏的脸蛋:「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我不听道理,我只知道谁要是欺负你,我就让他死!」李春游低吼出来,指头似要把桃襄的血肉扣个洞出来。
江水声滔滔不绝,林中静谧,桃襄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眸中氤氲出血色。
「我不怕吓到你,但这是我真实想法。」李春游攥紧了手,抱着桃襄的力气很大,仿佛要将人揉碎了都融进身体里才安心。
略带哭腔的声线渐渐平稳,取而代之的是耳畔处那湿热的呼吸。
「桃襄,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那晚桃襄一夜没睡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春游的性格他是一点都改变不了吗???
还是说,他只乖巧纯情给自己看,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阴鸷不好惹的形象。
他们给李二伯好一顿威胁,桃襄脚踩着石头皮笑肉不笑,李春游在旁边晃着斧头做样子,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才把这厮吓唬住,当即跪地求饶保证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儿都不会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