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桃花不见了,只剩一颗青涩的花骨朵儿。
「李春游…」
「李春游打得你是吧!」他撸了撸袖口,义愤填膺:「竟敢欺负我未来的学生,我这就去把他揍一顿!」
我大脑很乱,心中被无名的恐惧充斥,听他这样一说,好像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怒从心头起,我胳膊一伸把他揽了回来,板着他的下巴好气又好笑道:「我说我的名字,叫李、春、游!」
「那个,我我我记住了,你离我太近了,好热。」白净的耳垂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他不知所措,似乎想推开我,但又不好意思。
「好好地记住我的名字,先生。」
我嘴角勾起,带着他一起倒入那还剩半桶的水里,他猝不及防喊了一声,成了个落汤鸡。
我心情不禁舒畅无比,点燃了我的火,转头又不认识我,他完蛋了。
我前脚刚跨出木桶,就被一个巨大的力气又扯了回去,无法抗拒的力量把我头按在了水里。
「咕噜噜!」
三秒后,又放开。
我呛了两口水,边咳嗽边震惊地瞪着他,桃襄看着文文弱弱的,力气怎么跟头牛一样!
那双杏眼微眯,好像是在笑。
漆黑的发缕黏在脸上,因为血气翻涌,脸颊透红。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春游。」他笑得人畜无害,仿佛刚才把我摁在水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第一天就欺负先生,那先生也请你好好记住我的名字。」他站起身,既有压迫感地居高临下,然后蹲下身,两指温柔地抬起我的下巴:「我叫桃襄。」
「桃之夭夭的桃,云起龙襄的襄。」
……
…
「这里不就是丰年村嘛。」老太太嘟囔道,浑浊的眼球转来转去,跺了几下脚就要离开。
桃襄连忙拦在老太太身前,心下升起无数个疑问:「您等一…」
「你们在这里啊!」
忽地,远方传来小少年的呼叫声。
木丰笑着朝桃襄招了招手,随后小跑到他身边,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他,道:「桃襄哥哥,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有些老年痴呆,视线无焦距,嘴里嘟嘟囔囔嘀咕些什么。
「这老太太我认识,」桃襄皱了皱眉:「她是白桦人,怎么到了这里?」
「她呀,」木丰恍然大悟,双手负在身后道:「前些天我从岸边救上来的,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我就先把她带了回来。应该是战乱流离吧,老人家也不容易。」
虽说桃襄与老太太也没什么交情,但在异地他乡遇见个熟悉的人,总还是欣慰的。
桃襄感激道:「谢谢你,木丰。」
「这有什么。」木丰朗笑道。
突然间老太太转过身,目光呆滞,迟钝片刻才开口:「木丰是谁?」
桃襄上去搀着老太太,软声道:「就是这个救了你的小少年啊,他叫木丰。」
老太太疑惑道:「这不是李春游吗?」
剎时,死一般的寂静在三人中蔓延开。
桃襄怔住,视线投向木丰。
木丰脸上被烫了块狰狞的红疤,挡住了大半个容颜。
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现在的木丰和李春游容貌有了天与地的差距,若是桃襄现在第一眼看木丰,也不会把他认成李春游。
石娘为人精明警惕,可以凭身高与轻微的容貌差距认人。
但这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是怎么第一眼就能把他原本面貌还原,并认成李春游的?
木丰偏了偏头,微微上扬唇角,礼貌道:「老奶奶,您认错人了。」
「我、我没认错。」老太太神神叨叨:「在你15岁时,脸上就被你伯父烫了这个疤,还是村长借你家药膏草方才去掉的疤……」
「老太太,」木丰笑眯眯地打断她:「您糊涂了吧。」
他皮笑肉不笑,语气已经很生硬,桃襄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好了好了,」桃襄连忙上去打圆场:「要不您跟我回住处吧,我陪您聊聊天。」
原本假笑生闷气的木丰一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道:「桃襄哥哥不是要给我上课吗。」
「今天停一天,」桃襄歉意道:「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问问老太太。」
「老太太应该不愿意走吧,她还是喜欢村子里。」木丰暗暗扯住了老太太的袖子。
桃襄微微虚眼,木丰这么激动作甚?
他为什么跟李春游一样,都好像不愿意自己跟老太太过多交流?
「老人家年事已高,眼神本就不好。」桃襄语重心长道:「若染上了年丰村中那个怪疾,就不妙了。」
桃襄心里也在打鼓,说话期间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木丰,若木丰再加阻拦,那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好在,木丰鬆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微微垂目,乖巧又温顺道:「那我送桃襄哥哥和奶奶回去。」
夜幕降临,忙活了一天的石娘腰酸背痛,拎着东家赏赐的半截苞谷和一小段红薯回家,却发现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人风华正茂,一人佝偻白髮。
「石娘,」桃襄见她回来,微微一笑道:「等你好久了。」
「不是,这老太太是……」
桃襄看了一眼正望着天空发呆的老太太,双手合十,态度诚恳道:「拜託,借你家房子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