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襄嘴角扬起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弧度,眸底划过丝沉暗,俯下身抱起小男孩道:「别哭了,我带你去玩游戏。」
说罢用眼神制止了准备发飙的李春游,手臂托着这个小小的身躯,朝阴雨蒙蒙的外面走去。
「哥哥,外面下雨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我带你出来玩。」
「可是下雨了啊?」
「嗯。」桃襄淡淡道:「我不也正陪着你淋雨嘛,别抱怨。」
稚嫩的面孔扭曲。
在人迹罕至的树林中,他被桃襄双手举起顶在脑壳上方,从叶缝中漏出来的雨水全部跟浇花似的,精准无比地淋在小男孩身上;而桃襄,除了袖口和衣摆,全身上下没湿一点,秀髮飘逸如丝绸。
小男孩:「……」
桃襄终于主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狗蛋。」
桃襄浓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声如同珍珠滚落玉盘,字正腔圆道:「你放屁。」
他嘆了口气,端着小男孩腋下,把人举到面前平视道:「我记得你叫李猫蛋。」
小男孩僵硬道:「哈哈,那就叫李猫蛋。」
桃襄微微一笑,那双好看的眸中似有霜雪寒冰,继续一字一顿道:「其实这孩子并没有告诉我他的姓名,你是谁?」
「嘿,我翻到了,是个黑黑糖!」
红豆放下李春游的枕头,兴奋地举起来朝安知炫耀道:「怎么样,想不想吃,很好吃的哦。」
安知心不在焉。
红豆弯下腰,去寻他眼睛对视道:「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用自己手背试探安知的额头,奇怪道:「也没烧啊,你到底怎么了?」
安知抬起头,握着红豆手腕把人拽出去,在静悄悄的树底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话,红豆顿时满脸通红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别生气啊,我没有呵斥你。」安知满脸尴尬地搔了搔后脑勺。
红豆甩开他的手,气得双拳紧握浑身发抖,却不敢大声发作,只能颤声道:「自跟你来这儿后我没有丝毫怨言,你知道和一群大老爷们吃住一起我整天是多么拘束嘛?!你竟然怀疑我跟、跟别人?」
「我不是在怀疑。」安知语塞,他该如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红豆?
其实当李春游说出红豆是女儿身时,他竟然没有怀疑李春游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的想法,他也相信红豆几年来的小心伪装不会在生人面前出纰漏,只是有些事情他要确认确认。
红豆眼眶闪出泪光,强忍哭意,胸腔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最终挤出几个字道:「安知,你真是王八蛋。」
「我是王八蛋,我是王八蛋。」安知左右瞟瞟,见没人注意这里,才放心把红豆搂着安慰道:「跟着我委屈你了,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红豆咬着嘴唇,眸子充血,盯着安知的眼神仿佛在看仇人:「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但我也告诉你,我不是好欺负的。」
说罢,狠狠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背影,当真决绝,没有丝毫儿女情长的拖沓,到真像个倔强的汉子。
李春游的话不断在他耳旁回放。
「从某方面来说,她的命运确实掌握在你手上。」
安知疲惫地揉搓着眉心,长嘆一口浊气。
难道真的要去忤逆胡虎吗?
雨势渐小,林雾四起。
桃襄暂且把这幅小男孩的身躯任命为猫蛋。
猫蛋仿佛变魔术一般,孩童的天真无邪迅速从他脸上褪去,换了一副成熟稳重的表情,声音也变得低沉,诡异无比。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桃襄拢袖,反问:「你是谁?」
「呵呵,」猫蛋从喉头髮出古怪的笑声,「好久没人跟吾这样说话了。」
桃襄脸色一变。
猫蛋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顿时流云停滞,叶片上的水珠凝固,桃襄只感到眼前一片金光,刺得眼睛生疼。
待视线慢慢恢復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毛茸茸纯白无暇的大耳朵,同时还有堪比鸡毛掸子大的狼尾。
一隻胖得让人分不清是狼还是萨摩耶的……白毛可爱生物,睁着死鱼眼歪头瞅着桃襄。
桃襄没绷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boss好!您…哈哈哈,您好像哈哈哈哈,好像又胖了哈哈哈。」
纯正雪狼血统的boss脸上露出轻蔑的笑,用黑豆豆似的爪爪打了个响指,眼前的俊美青年轰地一声变回了毛线团似的小土狗。
小土狗:「……」
秋季的天气就是这样,时而磅礴大雨,时而晴空万里。
雨过天晴后,鼻中瀰漫的都是清香的泥土气息。桃襄盯着眼前缓速行驶的蜗牛,前爪蠢蠢欲动。
「咳咳。」棉花糖糰子……哦不,雪狼boss咳嗽了两声。
雪狼的身躯明显还不是成年体型,但已经比小土狗大了很多了。
一狼一狗方才挤在树底下避雨,动不动扎过来的白色狼毛让桃襄打了很多喷嚏。
终于,他忍不住汪道:「汪汪汪?」
为什么我们不能变成人的模样说话?
boss黑漆漆的眼神炫耀似的瞟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吾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