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窒息的压迫下无奈醒来,一醒就见讨人厌小狗耍无赖报復,鼻子还是湿漉漉的。
李春游提着它后颈閒閒道:「你掉毛有点严重啊。」
「嗷呜!汪呜!」
才不是!
李春游气定神閒地呸出一口蒲公英似的狗毛,桃襄沉默了。
「嘭」的一声桃襄变回人形,李春游却使坏不让他乱跑,双手锢着桃襄的后腰挑眉,意思质问他为什么要捣蛋。
「你不是说好要帮我跟乡亲们说的嘛,都几点了还在睡。」桃襄腰部怕痒,紧张地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瞎动。
李春游注意到了他的弱点,故意摩挲着他腰部上的衣料,还捏了一把软肉,桃襄羞愤地踹开他躲开,理亏道:「我我我看你做噩梦这么吓人才把你叫醒的,你咬吕洞宾!」
李春游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那个梦太过真实,鲜血的腥气、凌冽的风刀、江水的冰凉,甚至他微弱的呼吸声都仿佛刚刚才发生过。
见李春游眼睑微垂,桃襄过去戳了戳他:「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不要紧。」李春游深吸了一口气,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道:「等以后再告诉你。」
「我不稀罕。」桃襄吐了吐舌头。
碧空如洗,秋意隐匿在最后的暑气中。
春困秋乏,更何况在饥饿的时候,睡觉为一种最好的保存体力方式。
但今天丰年村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瞪着一双干涩的眼睛聚集在了村口,不知村长把他们召来何事。
村长是一位接近六旬的和蔼老人,因为曾在李老头那里听过书,所以对李春游格外照顾。
「村长,喊俺们来干啥子?」
「是啊,嫩大的太阳晒死喽啊…」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村长费力地扯着嗓子安抚道:「是好事儿才喊大家。」
「抱歉,我们来迟啦!」
忽地传出一声略带兴奋的男音,大家顺着声源看去。
「诶,是桃子哥哥!」几个孩子率先认出了是桃襄,后面跟着的李春游拎着整整两筐竹篮,上面覆盖着布巾。
「谁?这不是李家那个小子嘛,放走了狗差点害得他爹饿死。」村民窃窃私语道。
「对啊真是个傻宝,还有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一看家里就很有钱的样子…」
「嗐呀你们可算来了,」村长擦着汗道:「大伙儿安静下,咱们听年轻人讲话!」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或多或少有些看笑话的心态望着他们,其中几个不友好的眼神被李春游狠狠瞪了回去。
桃襄倒是没在意这么多,跳过了卖关子,兴致勃勃地当中揭开了篮子上的白布,一股清香甜腻的气息飘了出来。
一时间,大家眼睛都直愣了,这种红灿灿、上面布满了芝麻的漂亮果实大家见都没见过。
村长也傻了,嗫嚅道:「这是…吃的?」
桃襄笑着朝他递了一个道:「这叫草莓,是很好吃的水果,您尝尝?」
村长不太敢吃,但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还是放进了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口中迸发,绵密的口感似在嚼一坨棉花。老人活了快六十载,从没吃过如此奇珍异果,顿时觉得死而无憾了。
「好吃,真的好吃!」他激动地嚎了一嗓子,也是这一嗓子让缺吃缺喝的村民们一拥而上,如看见了肥肉的饿狼一般,把两筐草莓顿时一抢而空。
男女老少挤来挤去,仿佛这红果果是救命的仙丹,吃了之后能辟谷与世长存。
与笑眯眯的桃襄不同,李春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将桃襄往后拽了拽护在跟前。
连馒头都视若珍宝的胃一下子容纳了稀奇的草莓,在场所有人嘴巴手指都染上了红色的汁水,看着滑稽无比,颇像刚刚茹毛饮血的野人。
但是区区水果怎么能满足空荡荡的胃口,桃襄趁热打铁,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如果能在丰年村种出草莓的话,大家的生活或许能变得更好,甚至摆脱饥饿。」
他走上稍高的台阶,衣袂随着微风飘荡,即使身上是最朴素的道袍,也使得他宛如谪仙救世。
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质疑,当着他的面叽叽喳喳讨论着,被李春游吼了一嗓子:「闭嘴,会不会听人讲话?!」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刻李春游真的是个好帮手,幸好有他,桃襄这样想。
「桃公子啊,你的意思是让俺们种这个叫草莓的玩意儿对吧?那俺们……」
「我当然不会当大家白劳动的,」桃襄神情自若道:「种草莓算是我开的工程,一人来干活,我包他全家人半旬的干粮。」
这句话如同水滴溅在了滚烫的热油中,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都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人说出来的,不是做梦吗?
「恁这话莫骗我们啊!」
桃襄缓缓开口:「要是我骗人,大家大可把李春游家的小土狗抓来吃了,我知道它藏在何处,也有几两肉啊。」
李春游暗中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村长吞了口唾沫悄悄问:「春游啊,你们没骗人吧?」
说实话不管桃襄这话真假,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被骗了大伙合起来把这两个小子暴打一顿;没被骗那就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