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直勾勾地盯着暗红木盒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着床板缓缓坐起身?。
沉重的镣铐咣当作响,在昏暗寂静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他支腿坐在床角,背靠墙壁,双手双脚均被镣铐禁锢,黑髮凌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但即便如此?,他看上去也丝毫没有脆弱可欺的感觉,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浑身溢散出危险阴冷的气息。
「据说你是邪神原初的眷属。」
这是来人说的第二句话。
「那你呢?带着邪种进入黑狱,悄悄来见我这个邪徒,你又是什么身份?」
坎贝尔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薄唇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让我猜猜,惩戒者、主教,还是洗白的猎犬?」
来人兜帽下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将暗红木盒扔到铁床上,「带给你的见面礼。」
坎贝尔伸手打开了木盒的黄铜锁扣,只见里面放着一团薄皮包裹的血肉,表面覆盖着交错的暗淡光纹。
「两天后?,禁锢它的光之锁会完全消失。」来人说,「如果你不想带着它被满城的惩戒者追捕,就儘快找个孕育母体放进去。」
坎贝尔捧起这个拳头大小的邪种胚胎,忽然沙哑地笑了声。
「你要放我出去?还要送给我一个邪种胚胎?」他眼神带着明显的质疑,「突如其来的馈赠,往往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相比蹲监狱,我更讨厌被人当刀。」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的审判书已经颁布了,三天后就是你的处决日。」来人说,「鑑于你近乎不死的体质,死刑会采用精神和肉身分割进行的方式,你会死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我死得干不干净,就不用你关心了。」
坎贝尔满不在乎地回道。
他将邪种胚胎放回木盒,然后抬脸问:「行刑者是谁?谢灵说过,判刑处决我的时候,他要亲自动手。」
「……」
「是他吗?一定是他吧。」坎贝尔眼前再次浮现见到谢灵的最后一面,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毕竟他那么想杀我,是不会放过行刑机会的。」
沉默良久之后?,来人出声问:「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坎贝尔无法回答,自从他被关进黑狱最底层,就没有走出过这间囚室。不见天日,死寂孤独,在这种环境下,他对时间的感官非常迟钝,确实不清楚过了多久。
「213年12月,你在这里度过六年多了。」
六年多?
坎贝尔眼神阴郁:「你什么意思?想说过了这么长时间,谢灵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
来人摇了下头,用怜悯又嘲讽的目光看着他:「早在四年前,谢灵就遇难了。」
坎贝尔瞳孔紧缩,不敢置信:「遇难——谢灵死了?」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被称为圣主眷属的赫尔曼·沃克也死了,肉身和灵魂均不復存在。」
来人微笑道:「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吗?」
坎贝尔很久都没有动?,半晌才从铁床爬下来,站到他跟前:「谢灵是怎么死的?」
来人摊开手掌,「你可自己去查。」
坎贝尔狭长的眼眸微挑,对方指尖绽开的白光,映出他眼底涌动的邪性:「你知道放我出去,会发生什么吧。」
对方神情不变,用魔咒密语打开了他的手铐和脚镣。
「杜克·坎贝尔,往北走,在西北最大的城市,你会发现新的惊喜。」
禁锢已久的魔力重新在体内流动?,坎贝尔舒展四肢,随即拿过暗红木盒,扫视囚室四角,发现当初赫尔曼·沃克下的重重禁制已经失效。
于是,黑雾无声无息地盪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眨眼之间,他已经从囚室里消失。
·
224年1月。
维克市。
「我至今想不明白,坎贝尔是怎么逃出黑狱的?」
冯长腿斜撑坐在桌沿,偏着头看正在吃晚饭的谢灵,「你觉得呢?」
谢灵抬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觉得你要么坐到椅子里?,要么站起身?,别坐在桌子上,我正在吃饭。」
冯挑起眉角,转而坐到谢灵身边的椅子里?,左手支着下颌,侧过脸看着他。
一分钟后?,谢灵放下勺子,缓缓转过头:「你没吃晚饭?」
「在教堂吃过了。」
「那你一直盯着我?」
「等你吃完,」冯笑眯眯地说,「你慢慢吃,别着急。」
「……」
谢灵三两口将剩下的黄油炒蛋吃了,用餐巾擦擦嘴,起身往外走,「我出趟门。」
冯跟在他身边:「已经七点多了,你去哪?」
谢灵边走边说:「饭后散步。」
冯:「我陪你一起去吧。」
咣当!
谢灵关上雕花大铁门,朝门后的冯点了点胸口,不容置疑地说:「我单独去。」
冯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他撩开外套,将缀在白衬衣上的半透明小圆片摘下来,看着上面微微闪烁的三个绿光点。
这是具有互感作用的小魔器,有效范围十公里?,也是他们的暗号器。
如果遇到坎贝尔,谢灵将捏毁随身携带的暗号器,这样冯和唐纳德手里的小圆片会消失一个光点,他们就会立刻得知此事,快速赶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