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髮脆的稿纸缓缓飘落到谢灵面前,他随手抓住,上前两步递过去?,目光直视她的脸庞:
「L先生说,构绘魔纹的时间由客户定,但他今天要拿到50%的定金。」
克莱尔伸手接过那页稿纸,细瘦的手掌痉挛般地颤动了一下。
「可以。」她将手稿压好,转身关上了窗户,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钱夹,从中抽出几张大额钞票,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她抽出一张雪白的稿纸,拿过钢笔,刷刷写下两行字,将稿纸放在金钞上。
「这是罗德里格斯在维克市的地址,至于时间,他说过这两周每天上午都可以。」
谢灵上前一步,将稿纸摺迭,与金钞一併放进钱包里,「请转告他,这周末他会收到L先生的信。」
顿了顿,他又问:「事后尾款是来找您结清,还是他当面给L先生?」
「不,不用来找我。」克莱尔垂着眼睫,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乱点,在原木桌面上点出斑斑墨迹,「罗德里格斯会当面结清。」
谢灵发觉她言行举止透露出紧张焦虑的情绪,似乎不想和他独处一室,但感觉上却……分外微妙。
「我明白了,再会,克莱尔女士。」
这话说完,他整了整衣襟,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克莱尔喊住他。
谢灵回过头,只见她仰着脸,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望过来,「你,你想看一下我写的小说吗?」
「?」谢灵诧异地扬起眉梢,没想到对方叫住他是说这种事,他并不是恐怖小说爱好者,但出于礼貌地问:「您说的是哪一本?我可以去书店买来拜读。」
「不是出版的书,是我的手稿,没给别人看过的手稿。」
克莱尔仿佛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敢直视他,墨蓝的瞳孔微微发颤,说话时尾音有些奇怪的变调:「你想看一看吗?」
谢灵瞥了眼她按着的那迭泛黄手稿,「如果您愿意的话。但恕我直言,我并不是一个文学素养很高的人,可能无法给出有意义的读后感。」
刺啦——
克莱尔猛然抓皱稿纸,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她低下头,单手捂住脸,语音模糊地说,「我在干什么啊……我真是疯了。」
她喃喃低语了几句,旋即提高声音对谢灵说:「请忘了刚才的话吧,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谢灵收回目光,轻轻扭开房门。
·
周五下午。
谢灵揣着还没焐热的金钞坐上有轨厢车,一直坐到终点站,下车后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卖面具的摊主,李墨。
李墨身穿风衣、头戴礼帽、手提皮箱,贴着墙根站着,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
四下无人,谢灵轻悄悄地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墨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鬆了口气,「是你。」
谢灵没跟他多废话,掏出钱包,抽出金钞递给他,「面具给我。」
李墨接过钞票也没点,直接塞进风衣内兜,然后打开皮箱,将一个布袋子拿出来给他:「诺,验货吧。绝对是你周三看中的那个,不会骗你。」
谢灵将半透明的面具拿出来,指腹轻轻摩挲里侧的字母刻印,嗯了声,将轻薄的面具放进外套怀里。
「这位朋友,」李墨斟酌措辞,谨慎地问,「此前我们应该没有交集吧?你是从哪里了解到潭州和李墨的呢?」
谢灵抬眸看他,「经由萨兰的朋友介绍,听说有位来自大昭国潭州城的商人,虽然曾经蹲过黑狱,但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出狱后云游大□□处奔波,做生意很可靠。」
李墨凤眼微眯,压低声音:「萨兰的朋友——谁?我在萨兰的熟人几年前就去世了,看你的年龄,总不会十多岁就认识他了吧?」
谢灵笑而不语。
「……还真是?」李墨一时间浮想联翩,「他怎么这么喜欢捡小孩啊……」
他说着掏出刚刚收下的钞票,「这钱我不收了,就当我关照后辈了。」
谢灵没接,「想关照我的话,就帮忙留意一下独角兽眼泪、龙种的血液、阿尔蒙多金泉这几样材料。」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李墨摇了摇头,苦笑道,「还不如直接把钱收了,这些东西我上哪去给你找。」
谢灵笑着说:「所以只是留意,如果碰见劳烦帮买,我会付钱的。」
「行,我知道了。」李墨扶了扶额,「对了,你叫什么,常居地址在哪?」
「路卡·爱德温。」谢灵报了惩戒队别墅的地址,「我是西北教区的惩戒者,如果你哪天过来扑了空,也可以去维克大教堂问问。」
李墨嘆气道:「真是麻烦,我最烦和教会的人打交道了。」
又一班有轨厢车到站,车门一开?,几个乘客下车,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
李墨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我得走了,走之前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嗯?」
「那个面具我找人鑑定过,它製造时融了人血,是个定製化魔器,其他人戴上后会听见一些造成精神损伤的声音,戴的时间久了,容易精神失控。」
谢灵平静道:「我知道了。」
李墨交代完了,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说:「仔细一看,你跟他长得有些相似,该不会跟他有点血缘关係吧?他还有个双生弟弟,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