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师都不知道这个地方,你怎么会来那么多次呢?阙歌心里有疑惑,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黎铮作为学长,在他们这些学弟学妹们心里,总是强大又神秘的,让人觉得他很可靠,但又有点捉摸不透。大概也只有小明,会单纯地一头撞上去,还能撞个满怀。
神奇也。
旁边的连山不知道自己又脑补了什么,刚开始对于船坞的一切还只是惊讶,现在就多愁善感起来了,「那她……她喜欢这里吗?」
黎铮看向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反问:「你觉得她很可怜?」
连山略显迟疑,最后还是点了头。
谁的人生都不该折在缝隙里,不是吗?虽然黎铮说的话里细节不多,但寥寥几句已经够让人脑补出一个悲伤故事并为之嘆惋了。
黎铮微微勾起嘴角,「她追求永生。」
连山怔住,「永生?」
黎铮:「意识层面的永生。但她不信所谓的世界意识,她相信科技的力量,譬如意识上传。活在现实世界里,人的寿命有限,不一定能等到这项技术的实现,但在缝隙里,或许可以藉助相的力量来完成。」
阙歌也略显错愕,「所以她是主动到缝隙里来的?」
黎铮:「是。」
连山:「等等等等,缝隙的世界不正是由世界意识的力量来构造的吗,她既然根本不信所谓的世界意识,又何谈藉助相的力量来完成永生呢?」
阙歌沉吟道:「这确实是个悖论。」
「因为她认为死在缝隙里,只是肉体的消亡,而意识被相格式化了,并没有真正地消失。」黎铮走得不疾不徐,说话也不紧不慢,「所以她用自己做了次实验。」
连山不由张大了嘴巴,这是何等的实验精神?
阙歌:「被格式化的意识,还能恢復吗?」
黎铮耸耸肩,「谁知道。」
这个问题截止目前没有答案,黎铮在缝隙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年,见过的唯一一个特例是怪奇小屋的昂丁。
它摘下帽子时,仍保有人类的意识,戴上帽子,又变成了普通的NPC。但具体是什么成因,还有待考证。
换句话说,个例可能只是个例。
连山已经快赶不上他们的思路了,他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纯新人,知道的本来也比他们少。他干脆不想了,只是好奇地问:「她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种草莓的果农吗?」
黎铮:「农大的博士。」
阙歌忽然想到什么,「科技农场?」
黎铮:「嗯。」
连山:「什么什么?」
阙歌:「一盒草莓卖几百块的那种,我们的实习工资也就够几盒草莓。」
连山无话可说,原来可怜的是我自己啊。
说话间,大黄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并回过头来冲他们叫喊了。大黄听不懂他们的话,只知道这几个人类叽叽歪歪的走路又慢,令狗发愁。
阙歌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开了,是因为人脸识别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没有完全丧失自我意识,还记得学长你?」
闻言,连山也充满希冀地看向黎铮。
黎铮却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比刚才来的路上淋过得雨还要冰冷,「不是。」
阙歌:「那是为什么?」
黎铮:「因为她死在这里,缝隙开始迭代的时候,我一直在。」
简而言之,迭代的时候把他给迭里面了。他一直在船坞里,顺手给自己录了个人脸识别。这叫什么?
这就叫——利用规则,创造规则。
扫描功能启动。
人脸识别通过。
走廊尽头的门再度打开。
黎铮继续閒庭信步般地往前走,仿佛这缝隙是他家后花园。村头小靓狗大黄再次一狗当先地冲在前面,它觉得这地方有点好玩。
越往里跑,地方越空旷,到处都是银白色的,装饰着黑色或蓝色的线条。地上还很滑,大黄跑着跑着跑出了溜冰的趣味,不用多卖力,咻的一下就出去了。
不过乐极就会生悲。
「汪!汪汪汪!」前方突然出现栏杆,大黄一个不小心,差点剎不住车。好在它最后稳住了,再从栏杆里探出狗头望出去。待看清底下的情形时,狗眼都瞪得老大。
「汪汪!」快来看啊!
真正的船坞到了。
好大好大的一个操作间,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几十米那么高,知道的是船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造什么宇宙飞船。
只是这里一个NPC都没有,有些船造了一半就搁置在那儿,各式零件散落一地。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的电线,红的蓝的黑色,全都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叫人难以分辨。
阙歌蹙眉,「船坞停工了?」
黎铮:「大概是风雪来的时候就停了。我们得先去主控室。」
另一边,神庙里,燕月明和陈野生已经穿上大黑袍、戴上猫脸面具,混在信徒的队伍里走进了一个大殿。
大家拜,他们也跟着拜。
大家高呼「猫猫大神,法力无边」,他们也高呼「猫猫大神,法力无边」,高举双手,再趴到地上,绝对虔诚,绝对配合。
一个戴着金色猫脸面具,黑袍上还绣着金线的男人从大殿前方的台阶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根猫尾草,旁边还有两人恭敬地托着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