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样的时刻。
夕阳是美的,它无声美丽,那绚烂的色泽像油画,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多添了几笔,颜料堆迭着,过分绚丽,但也不算丑。
夕阳下的人和狗在吵闹,吵醒了旁边的花朵。那艷丽的花,花瓣足有婴儿的手掌那么大,不似现实世界的产物,充满了奇谲之色。
虚幻和现实交融着,奇诡瑰丽。
黎铮偏偏是一个能欣赏所有美的人,哪怕是恐怖之物,哪怕是能够杀死他的东西。所以此刻他的心情尚好,直到——他瞥见沙发上有一团东西。
眯起眼细看,发现是一块方巾盖着一个抱枕。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方巾,手中的冰水都不及他的表情冰冷。他道:「哪里来的丑东西?」
蓦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嫌弃地挑起了那块带蕾丝边的牡丹方巾,看到了底下的真实。
片刻后,两人一狗,排成一排站到了黎铮的面前。
黎铮抱臂坐在沙发上,问:「谁干的?」
闻人景和燕月明齐刷刷地指向了大黄。
大黄歪着脑袋,「汪?」
黎铮看了它一眼,跟它相看两生厌。不过他最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抱枕被弄坏了,也不是这两个好学弟,欲盖弥彰地拿一块布给他盖上,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而是——到底是谁找来的这么一块方巾。
「这个不好看吗?」燕月明有些怀疑自己的审美,但又紧接着解释道:「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妈妈以前织的,纯手工织的,而且还没有用过呢,是干净的。」
燕月明本来是想把扯坏的抱枕补一补的,可他并不会针线活,闻人景和阙歌也不会。他怕自己补丑了,就拿出了这块方巾盖一盖。他觉得都是纯手工做的,学长应该会喜欢,他自己就经常做手工呢。
而且这不好看吗?
牡丹花是好看的啊,学长开花店,肯定也喜欢花。
黎铮单手抚着额头,沉默了几秒,瞥见闻人景在憋笑,他转而支着一方侧脸,也轻笑起来,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闻人景微怔:「啊?」
黎铮:「今天周一。」
闻人景的笑容僵硬了。
燕月明也反应过来,对啊,今天周一,小长假过去,学校都开课了。闻人景为啥还在这里跟狗玩儿?有人给他请假吗?
闻人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见事情不妙,当即正色道:「我没有逃课,我这怎么能算是逃课呢?而且现在局势那么紧张,说不定鸩已经回来了,他如果要害我,我去学校,会把危险带给我的老师和同学。」
燕月明:「真的吗?」
黎铮:「你听他的鬼话。」
闻人景不理解,为什么学长拥有那么完美的身材、那么完美的脸蛋,却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语。他甚至还说:「明天你就回学校上课。」
燕月明还紧接着问:「你作业做了吗?」
作业?
呵,那是什么?
恰在这时,阙歌从外头回来了。她有事出去了一趟,顺便把晚餐带回来,一边开门换鞋,一边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倏然顿住。
她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怎么小学长的脸都是绿的?
气氛略显尴尬。
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不敢动弹,燕月明则很后悔自己问出了那个杀人诛心的问题,不由地低下了头。
良久,黎铮迆迆然起身,「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燕月明先去楼上给黎和平送了晚餐,又给大黄另外煮了肉,这才在餐桌旁坐下。黎铮和阙歌已经聊起了正事,而往常侃侃而谈的闻人景难得地没有插话,心里想着那些根本没动过的作业,化悲愤为食慾。
阎飞已经带队再次前往缝隙了。
散会的人提供了打开胡地的线索,但线索只是线索,并不是能够直接开门的钥匙,还需要他们进一步追查。
阙歌:「四队是先遣队,后续我们也会进去。阎队临走前跟我聊过,苏主播那边,他希望花园路能够盯着一些。鸩是跑了,到现在也没露头,但保不准会再次找上他。」
黎铮:「他倒是会操心。」
燕月明坐下来,忍不住问:「线索到底是什么?」
阙歌看了眼黎铮,见他没有反对,便解释道:「是几样东西,得把它们找齐了。只是它们可能分散在不同的缝隙里,位置不明,所以找起来有点困难。对于,关于那个散会,学弟,气相局这边可能需要去浦匣子弄,在你的家里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燕月明很快反应过来,「是想要查一查我小姨那儿是否有相关的记录?」
阙歌点头,「没错。你是屋主,这还需要你的首肯。」
燕月明没有多犹豫,便答应了。散会既然主动接触了学长,想必是不怕被人查的,不管他们是出于善意还是别有用心,查一查总归更保险。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气相局,更相信花园路的学长学姐。
他只有唯一一个要求,他要在场。
关于这点,阙歌当然赞同且支持。换做她自己也一样,谁要是想进她家搜查,她必定要在旁边看着。
一顿饭最终在和谐的气氛里落下帷幕。
闻人景忙着回房写作业,阙歌要去气相局上班,于是偌大的别墅里,除了卧床修养的黎和平,就只剩下了燕月明和黎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