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该死的一切如常。
女孩儿紧紧地挨着他,死死地盯着那寻常的场景,脸色煞白。中年夫妻腿软地互相搀扶着,连那个小平头也安分了。
大约是因为旅馆是外地人住的地方,这里没有小镇居民摆摊,略显空旷。正对着旅馆大门的是列车的第23节车厢,车门也开着,露出里头装着的成箱成箱的货物。一个穿着红色列车员制服的男人懒洋洋地翘着脚坐在车里,对他们投去视线。
视线相对,几人又齐齐打了个寒颤。
「走、我们赶紧进去。」
「对、对对……」
「快走。」
冲得最快的是小平头,仿佛背后还有人在追他一样,大门被他撞开又弹回去,发出「砰」的一声响。坐在柜檯后的老头还在打瞌睡,被这声音吵醒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小平头又不敢冲了,下意识后退,目光逡巡,蓦地看到了坐在客厅餐桌旁的人。他眸光微亮,「是你们!刚才是你们喊的话!」
坐在餐桌旁的人正是燕月明、闻人景、黎铮和赵申四人,他们刚刚从楼上下来,坐在这边等着早饭。
哦不,按照橙红小镇里的时间,现在是午饭了。
这时,骚粉猛男也进来了,看到他们坐在这边,不由鬆了口气,面露激动:「太好了,总算看到别的人了。刚才太惊险了我去,幸好你们及时喊了一声!」
燕月明看了一眼,连忙收回视线。盖因猛男兄的衣服都被扯坏了,一身健硕肌肉挡都挡不住。
黎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闻人景的脸上则挂起微笑,因为太过一本正经而显得非常官方,「你们没事就好。对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怎么从那辆列车上下来?」
猛男立刻竹筒倒豆子似地说起了自己的来历,「我是青城人,就是坐地铁回家,稀里糊涂就出现在那辆列车上了,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有这个小妹妹是跟我一起的,我们一起掉进来的。」
女孩儿惊魂未定,但有人开口了,她也下意识补充道:「大概是因为上错了车厢。」
闻人景又看向那对中年夫妻,「你们呢?」
中年夫妻稍作犹豫,目光扫过闻人景,又看向燕月明和黎铮,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燕月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瞬间明了——这身猎户打扮确实不像是掉进缝隙的普通人,难免让人起疑。
小平头开口了,「你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缝隙吗?要怎么才能离开?」
他这一口气问下来,都不带停歇的。
这时,旅馆的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胖子,一个漂亮的年轻服务员小姐姐,也就是负责客房服务,给他们送泡麵的那位。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给四人送快餐,还巧笑嫣然地冲他们眨眨眼:「一份100块哦。」
厨子则是出去购买物资的,他轻车熟路地走出大门去跟列车员交涉,全程都没有多余的视线分给他们。
燕月明肉疼地掏钱付帐,算上昨天晚上泡麵的钱,这一下子就只剩1350了。旁边的赵申更惨,捏着自己仅剩的110块,觉得心都在流血。
有服务员在,那几人都不敢上前。等服务员一走,小平头连忙开口,语气急促,「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闻人景微笑,「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小平头噎住。
黎铮看了他们一眼,「吃饭。」
赵申第一个响应,动作比唯学长马首是瞻的燕月明都快。他自己都那么惨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同情别人,这花100块巨款买的快餐,要是不赶紧趁热吃了,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小命、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
快餐的盖子打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的剎那,客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肚子的咕咕声。
燕月明抬头看去,只见那对夫妻都面露讪讪,女孩儿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红晕。骚粉猛男挠挠头,「我们在列车上都没敢吃东西,算算时间好几个小时没吃了。」
闻人景心念微动,道:「那你们挺谨慎的啊。」
骚粉猛男:「那个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来着,纸上面写了几条规则,有一条说什么不要随便吃车上的东西。」
出入须知。闻人景和燕月明对视一眼,脑海中齐齐浮现出这四个字。没想到列车上还有出入须知,难怪这几个人能安全抵达橙红小镇,而没在列车上就出什么问题。
眼见赵申已经开始吃了,那对中年夫妻凑在一块儿小声说了几句,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个……在这里吃饭是不是不要紧?我们也可以买吗?」
「外面的钱在这里不能用。」闻人景大大方方地把旅馆入住和卖命钱的事说了,末了又道:「要不要住,各位自行决定。还有,小镇里有基础规则,言出必践,可千万别说错话了。」
中年夫妻顿时面露难色。此刻他们已经很累了,又累又饿,眉宇间都是疲惫。男人搀扶着妻子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看看柜檯后的老头,一时下不定决心。
小平头也很纠结,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那你们能借我一顿饭钱吗?我保证,回去之后我马上还你们!还你们一千都行!」
闻言,燕月明和闻人景忍不住齐刷刷看过去。就连赵申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有病吧?没听清楚这是我的卖命钱吗?你多大脸啊让我借给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是从小脑干缺失还是没被社会毒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