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的心,在冉溪走过来抱住自己的一瞬间,飘到了海平面以上,对着太阳微笑。
可当他听到小人鱼这些话以后, 当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时, 他的心, 又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沉。
他没有搭理小人鱼,而是手臂稍稍用力地箍住冉溪, 像是害怕这人突然跑掉一样, 万般小心地问着:「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人鱼?
冉溪咬了下嘴唇, 身体稍微往回缩了一点, 决定和盘托出:「我听见了。」
裴逸的呼吸一滞, 小人鱼也瞬间安静了。
冉溪鬆开手, 再往后退一步, 看着裴逸的眼睛:「我是说, 我听见你和小弋在对话了。」
裴逸的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一瞬间, 冉溪听见, 小人鱼开始惨叫起来;「啊啊啊糟糕呀居然都被听见了!」
「糟了糟了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啊啊啊他会不会嫌弃我声音不好听呜呜呜我的声音没有笨蛋鱼那么好听怎么办!」
冉溪:……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这隻小傢伙急得满地乱窜,用鱼尾巴跳来跳去的景象了。
直到裴逸在脑子里无奈地告诉小人鱼:「你现在说的,他应该又听见了。」
冉溪方才本已是眼眶泛红,如今听到这一大一小两隻鱼的对话,禁不住嘴角微扬一下,道:「嗯,确实又听见了。」
小人鱼:……
冉溪立刻想像出,小弋用两隻手捂住嘴,惊恐地睁大眼睛的模样。
冉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脸上泛起一点红,努力不去想什么「学了许多次做饭」以及「费了许多工夫做玩具熊」一类的事,直接对裴逸道:「你现在还会痛吗?」
裴逸快速摇了摇头。
冉溪顿了几秒,低声嘆口气:「原来你受的伤……这么严重。」
对于海族而言,精神力损伤、精神力衰竭,是可以致命的。
比如之前桂桂奶奶,就险些被精神力衰竭夺去性命。
再比如,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裴以粼上将,不也是因为精神力耗尽而陨落?
虽然裴逸知道瞒不住他了,也还是微微垂下眼帘,做最后的挣扎道:「也还好……」
「其实也没有那么的严重。」
冉溪的脸上立刻露出些不悦神色。
裴逸一个冷颤,不敢再随便乱说。
冉溪轻声道:「裴先生……裴逸,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裴逸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确定地看着冉溪。
冉溪道:「因为……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再坦诚一些,再多信任我一点。」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红晕又被染得深了些:「我听你一开始的理由,以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值得信任的人。」
「我倒是没想到……」
没想到,是你不想让我担心。
但这句话,冉溪嗫嚅着,犹豫着,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始终就是说不出来。
那边裴逸的面孔也由白转红。
这素日如冰雪般清清冷冷的人,如同一个小学生般低着头,小声道:「我懂了……」
「我会注意的。」
「其实我也希望,你可以将苦恼的事都告诉我,而不是一直硬撑着……」
而不是硬撑着,一直装作「我可以,我能行」的模样。
就像当时,你在「梦」里见到我以后,能那么坦然地展露出你的脆弱。
但这句话,裴逸想到冉溪迄今都以为当时是在做梦,也就只能默默地将话吞了回去。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只是这沉默中,有什么无法抑制的气息,如藤蔓般疯狂生长,肆意蔓延。
最终,还是裴逸先行打破了这沉默:「你能听见我和小弋的对话……」
冉溪这才回过神来:「啊,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那一瞬间,你们的对话,你们之间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我的脑子里——就像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脑子里发生的一样。」
裴逸的神色已不复方才的腼腆。
他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与理智,缓缓道:「这是双方以精神力互相沟通时才会有的感受。」
冉溪一惊:「啊?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不是说只有海族之间才能以精神力互相沟通吗?我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人族啊。」
比如之前在海底碰见乌贼医师,裴逸就与对方在互不开口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流。
可……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点?
裴逸再次看向冉溪,缓缓点头:「我知道你是人族。」
「虽然历史上没有这种先例……但不代表,人族就一定不能进化出精神力。」
冉溪原本想说这种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事基本就是不可能了,但他转而又想到另一件事,另一件让他心里一激灵的事:
该、该不会是这个「特殊区域」也影响到我了吧?
自己一个穿越而来做任务的人族,在特殊区域的影响下,居然有了精神力?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此时的裴逸与方才迟钝忐忑的大人鱼已然判若两人。
他一眼就注意到冉溪神色有变,便立刻沉声追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