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冉溪。
「这是他留给您的信件。相信您看完信之后,会更好地接受这个事实。」
信里面,是一沓白纸,是小弋最喜欢用来涂涂画画的白纸。
第一张纸,画着一条小人鱼,和一个火柴小人儿,一隻露着大板牙的小河狸,两隻拖着大尾巴的海松鼠。
下面用拼音写着:我的家。
第二张纸,画着小人鱼,两隻海獭,一条小鲨鱼,一隻海龟,还有两隻小企鹅。
下面用拼音写着:我和我的朋友们。
第三张纸,没有画了,全是一个个的拼音:
【冉溪,身体的原因,我要先离开啦。
等身体好了,我一定会回来。
你不要太想我。】
不要太想我。
小人鱼说,「不要太想我。」
这小傢伙,分明是想说:我会很想你,一直一直很想你。
看着这几幅画,再看着这短短的一封信,原本怒气上头的冉溪,只觉得鼻腔阵阵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些话,这些信,都在证明,是小人鱼自己要走的。
……所以,是他的身体真的突然出了什么大问题,而我一直没有发现吗?
我……这么的失职吗?
冉溪抬起手,下意识捂住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已经上潜艇了吗?潜艇走了吗?」
绿眼睛原本点了点头,突然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耳朵上按了按,道:「潜艇还在附近区域。」
「如果冉先生想去看一眼,可以和我一起去海滩。」
「当然了,您是不能靠近,更不可能登上……」
向来很有礼貌的冉溪,已经毫不客气地截断了绿眼睛的话:「我去。我现在就去。」
冉溪是一路跑到海滩的。
如同绿眼睛所说,潜艇所在的位置,早就超出了冉溪能游泳到达的范围。
冉溪只能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浮着一线浅黄色。
这浅黄色之上,有一抹银色,如同最明亮的珍珠般闪闪发光。
不知为何,看到这粒珍珠时,冉溪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他举起手臂,冲对方拼命地晃啊晃啊,却也不知道对方能看不能看见。
直到绿眼睛告诉他:「您放心,人鱼的视力非常好。他能看见您的动作。」
冉溪盯着前方,又道:「那他能听见我的话吗?」
绿眼睛:「如果您足够大声。」
冉溪便深吸两口气,对着那一点银色,用尽全力地大声唤道:
「小——弋!」
「别——害——怕——!」
「要——勇——敢!」
别害怕,要勇敢。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别害怕,你一定可以挺过去。
不论你是否还会回来,无论你将来是否记得这短短的四个月,都要勇敢走下去,往前走,成为很棒的人。
冉溪的声音,被海风吹了开去。
那一点点银色,似乎跳动了两下。
接着,就隐没到了那抹浅黄色中。
绿眼睛也往前一跃,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游了过去。
浅黄色从海面上消失了。
冉溪知道,是潜艇再次潜入了水中。
小弋,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冉溪坐到粗粝的砂石上,眼泪静静地沿着面庞往下淌。
而在潜艇里,小人鱼趴在地上,早已哭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在心里说着。
我不想不告而别。
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你说再见。
我实在没有办法,在你的面前撒谎。
对不起。
还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最喜欢你了。
……
看上去,幼崽们对「小弋哥哥去养身体了」这件事,似乎接受得很好。
小莎、小鹅听到这个消息时,掉了点眼泪,不过很快就好了。
小南和桂桂他们,就是很安静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冉溪一度以为,大概年纪太小的孩子,对于「离别」这件事还没有什么感触吧。
直到那天午饭后,到了所有崽崽们午睡的时间。
正在角落里收拾教具的冉溪,原本正要站起身,却瞥见小北溜进了哥哥小南的木盆里。
接着,这小海獭和哥哥一起并排漂着,同时轻声念叨着:「哥哥,我想小弋哥哥了。」
小南应着:「嗯,我也想。」
这时,小莎的床上,小鹅的床上,也传来了「我也想小弋哥哥」「好想小弋哥哥啊」的声音。
小南用小大人一样的语气,慢慢道:「我们说好了的哦,不要当着冉老师的面说我们想小弋哥哥哦。」
「冉老师才是最想小弋哥哥的人呢。」
「有时候,冉老师会看着小弋哥哥的桌子发呆,他一定是在想小弋哥哥吧。」
「我爸爸妈妈说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要再提小弋哥哥了。」
「我们提的越多,冉老师可能就会越伤心呢。」
幼崽们安静几秒,又纷纷小声道「知道了。」「不提了。」
手里抱着教具的冉溪,呆呆地躲在角落,又因为这群过分体贴的小傢伙们,眼眶再次有点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