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京城人士,难道我在京中也怕人塞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到我身边算计我?」
赵盈鬆了口气,把自己整个窝在官帽椅里:「就算她是姜家安排的人,就算姜承德是算准了我人美心善必定收留她,她一个小丫头,还能在司隶院的后宅院掀起多大风浪不成?」
人家还比她大了三岁呢,一口一个小丫头的。
宋怀雍摇了摇头:「那你自己做主吧,你一会儿要去燕王府,我就不陪你坐着了。」
他瞧着倒有些着急的样儿,说完了提步就往外走,赵盈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他人就出了门去。
她眼睛闪了闪:「表哥这么急着做什么去?」
宋乐仪也摇头说不知:「这几天都忙的不行,娘前两日就念叨,说他一天到晚不着家,就是衙门里下了职也不回家来,至晚方归,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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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盈说赵乃明在凤翔楼英雄救美的事情至多半日便会传遍京城,这话一点也没错。
至少赵承衍待在王府内,就已经知晓此事了。
赵盈却更笃定赵承衍手底下不知有多少「眼睛」。
他把自己闷在燕王府,却有人在外替他探听消息。
她晃着脚尖儿,裙摆被踢起来,绛紫的裙摆动起来,料子直直垂下来,显得她欢快不少。
赵承衍横过去一眼:「坐也没个坐样。」
赵盈咦了声:「怎么皇叔现在也这样拘着人谈规矩吗?」
「你想说什么?」
阴阳怪气的。
赵盈脚上的动作就收住了:「想跟皇叔聊聊常恩王兄。」
「你既在凤翔楼见过了他,不就知道我与他书信往来之事了?还想问什么?」赵承衍收回目光后就没再看过赵盈一眼,他倒没事人一般,大大方方承认,坦坦荡荡继续作他的画。
赵盈冷眼瞧着,他笔势极稳。
这种被人攥在手心里算着走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快一年了,刚住进燕王府时是这种感觉,现如今竟还是。
她好几个月不怎么与赵承衍往来,遇事也少与他提,却还是被赵承衍一算一个准。
至少在赵乃明这件事上,她走在赵承衍算好的路上,每一步都没逃出赵承衍的手掌心。
赵盈眯了眼,脸色也冷了下来:「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皇叔这样好的本事,怎么不教教侄女?」
「你也不差,用不着我教。」赵承衍最后一笔收了,狼毫置回笔架上,取印盖章落下,才抬头又招手叫她,「来。」
赵盈默了片刻,还是站起了身,往他书桌旁踱去。
这幅画——她母亲!
眉眼柔情,立于红梅下,远处手上捧着雪球的小人儿……是她?
赵盈愕然。
赵承衍却笑了:「觉得我会算计你?」
她猛然侧目,赵承衍触及她那样的目光,笑意愈浓:「来的路上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帮你创建司隶院呢?我又为什么在朝中为你说了这么多的话,做了这么多的事呢?
我明明有能力全身而退,作壁上观。
运筹帷幄之中,朝堂上这一滩浑水本该一滴都沾不上我的身。
我究竟图什么呢?
你所谋划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从一开始是不是就为了拿住你的把柄呢?
而今你苦心经营,到头来会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什么他人,分明就只有他。
赵盈面色铁青:「我刚才就有这种感觉,被皇叔牵着鼻子走,果然。
我自诩聪敏,精于钻营,论揣度人性,审时度势,借力打力,无论何种我都不输人。
唯独赢不了皇叔。」
「你怎知我想和你打擂台?」赵承衍点着画卷最下端,此时墨迹还没干透,他指尖是虚空点向画中人的。
赵盈顺势望去,那是她自己。
这场景她自己其实都不记得了。
母亲何时站在红梅下看她团雪球?
满目柔情望着的人却又不是她。
「皇叔算准了我会来,这画非一日能成,常恩王兄入京前你就在准备了吧?」
赵承衍说是,又说不是:「准备得很早,为的却并非赵乃明入京一事。
赵盈,这一年以来,你是不是时常对我心生防备?」
赵盈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他清楚。
于是轻笑:「我应该叫你虞盈,你自己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赵盈自入燕王府就紧绷着的那根弦此时嘣的一声,断裂开来。
她听见自己近乎僵硬的声音,偏生那样阴鸷,杀意四起:「你说什么?」
「皇帝御极之初,平诸王之乱,原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浙江都指挥使司二品指挥使虞玄来因附逆罪被五马分尸,满门抄斩。」
赵承衍的声音更是清冷的:「自你掌管司隶院以来,六部案卷你皆翻阅过,应该知道,皇帝御极之初雷霆手腕,诸王不必说,与之合谋的军中将领,身首异处,那叫成王败寇。
但因附逆罪而被五马分尸的,你不妨再去翻翻旧檔,除了虞玄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来。」
赵盈如遭雷击!
她的出身她清楚,赵承衍说她本该姓虞,那被昭宁帝五马分尸的虞玄来——
她浑身汗毛几乎倒立起来,下意识连退三五步:「既是附逆,如何发落都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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