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细小藤蔓从窗户缝隙中偷偷摸摸地伸了进去,眼看着就要碰到那枚牙齿的时候,几枚花瓣突然落了下来,把牙齿完全盖住了。
什么情况?
安徒生看到托盘旁边的边几上,放着两盆花,花瓣就是它们落下的。
「外面的小帅哥,我美吗?」其中一盆重瓣百叶水仙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是不是屋里最美的水仙?」
「我才是最美的!」它旁边的单瓣酒杯水仙尖叫了起来,「你花瓣的形状和香味都比我差!小帅哥肯定更喜欢我!」
安徒生沉默了片刻后,果断地假装自己听不到它们的说话声。
任何关于谁美谁丑的话题夹在两个争论人中间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被双方集火,沦为争斗的牺牲品。
就算争论的双方是两盆花也不例外。
「我美。」
「我更美。」
两盆花开始吵了起来,它们气得叶子微颤,恨不得僱佣蚜虫在对方的根上咬几口。
安徒生的藤蔓推开花瓣,捲起了被盖住的牙齿。
「他竟敢无视我们!」酒杯水仙叫了起来,「他假装没听到我们的声音!」
「小偷,有小偷!快来抓住这隻小偷!」百叶水仙也喊了起来。
它们齐齐摇晃起了枝叶,似乎不管怎么样,都不想让安徒生得逞。
突如其来的晃动让小边几有些不稳,安徒生皱了皱眉头,飞快地收回了藤蔓,于此同时,边几终于倒了下来,两盆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发出的巨大声音吓了屋内所有人一跳。
「哈哈哈哈,小偷,小偷你要被抓住了。」百叶水仙的根被压坏了,花瓣也掉落了一半,但它依旧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我才是最美的水仙,我最美啊!」酒杯水仙叫到,「就连我残破的倒影都是那么美丽。」
医生擦了擦手,疑惑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扶起了边几,目光突然落在了托盘上,「我记得拔了三颗牙,现在怎么只剩下一颗了?」
病人捂着脸趁机想要朝门口跑去,医生顿时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抛到了脑后,一边叫仆人来收拾残局,一边和护士一起重新抓住了还没拔完牙的病患。
「我最美。」
「我才是最美的,他刚才都不忍心踩我的叶子……」
两盆掉落在地上的水仙,声音越来越小,但依旧谁都不服气,仆人把她们一起铲进了垃圾桶,随手丢到了外面的马路边上。
很快,它们停止了争辩,安静了下来。
安徒生则获得了可以给牙仙续命的牙齿。
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起来。
拇指把磨成粉末的牙齿洒在了丹妮丝的鼻子边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把牙粉全都吸了进去。
几秒钟后,丹妮丝吐出了一大口血。
安徒生第一次知道,牙仙的血液也是红色的。
「怎么办?」拇指在空中乱飞了起来,「她要死了,汉斯,牙仙死后是不会再有机会重新苏醒的,她们用灰烬余火延续生命,余火熄灭,就彻底化为了虚无。」
「其余牙仙呢?」安徒生一把抓住了拇指,让他冷静下来,「她们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我们去哪里找她们?」拇指一脸无奈地说,「牙仙从和平协议前就一直在人类世界生活,隐藏身份是她们的拿手好戏,难道要卡伊贡献一颗牙齿,引牙仙出来?」
「别欺负小胖子。」安徒生说,「上次格尔达揍了一个牙仙,她们不会再来我们家了。」
说完后,他楞了几秒,突然有了主意。
「回家!」安徒生催促着白狮朝家的方向跑去,「那位牙医留了枚铜币给格尔达!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她绝对不会花掉,说不定可以通过那枚铜币追踪到牙仙。」
「汉斯,你真聪明!「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仅聪明还好看。」
好看?
安徒生摇了摇头:「太看重外表就会像那两盆水仙一样,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吧?她们竟然为了莫名其妙的事同归于尽,真是不可思议。」
「这倒不是。」拇指解释道,「水仙们都有恋爱中毒症,它们迷恋恋爱的感觉,看着自己水里的影子都能爱上,任何一个好看的生物,它们都会想要疯狂地引起对方注意,汉斯,你还没发现?刚才那两盆水仙其实是想获得你的讚美,所以我才夸你帅气。」
安徒生楞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它们知道我是在假装听不懂?」
「汉斯你怎么又变笨了?」拇指难得有机会对着安徒生说教,他叉腰说道,「你对它们的感知提高了,它们对你的感知也提高了啊,这是双向的,就像恋爱一样,单恋是死胡同,互相暗恋才是世界法则。」
又在胡说八道了。
安徒生想着那两盆水仙,心中嘆了口气。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他决定今后能夸奖别人就绝不沉默不语,如果刚才他能说些让人开心的甜言蜜语,那两盆花还开得好好的。
这样说起来,格瑞的书里,以她为原型的女主角就非常会讲话啊。
也许,他能活学活用一下,改掉自己嘴笨的毛病。
「汉斯,我看到格尔达了!」拇指飞到空中,猛地朝前跑去,「我去问她要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