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他无法抑制地想到,两人离得这么近,石心的衣服肯定都沾上了血迹。光是宝石扣子都要好几个金币,那整套的衣服他要赔多少钱啊……
「他选择了假装自愿其实不情愿地取出石头。」昨日星辰斯达平静地说,「石头脱离的过程中感应都了他的留恋,企图衝破星辰的力量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这让他的身体成为了战场。」
「现在他精神力紊乱,大量失血,自身的巫术之源遭到了无法逆转的损坏。就算救回他,他的精神力也只能永远停留在现在的程度,不会再有任何进步。他的身体遭到三种力量的撕扯,之后的数年甚至数十年只能躺在床上。」
不会再有任何进步!只能躺在床上?
不!
安徒生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动作稍微一大,立刻就有更多粘稠滚烫的血从体内流出。
「汉斯,别动。」石心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你死。」
他动作轻柔但坚定的禁锢住了安徒生,黑色的披风像是有生命的物件般,裹住了安徒生的身体。
安徒生鼻尖一凉,一股淡茉莉的花香突兀出现。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救活他!」陷入沉睡前,安徒生听到了石心冷如冬雪的声音,「老头,我知道你可以救活他!」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昨日星辰斯达不慌不忙地说,「你可以选择……」
「选择个P!」安徒生感到石心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被气得不轻,「我对你的容忍到今天为止!老头你*&&**%%¥#*!」
真难得听到石心说脏话。
安徒生想到自己曾经收到的那本小书——《文明用语,从我做起》,那是石心送给他的。
要不是那本书已经被自己烧成了灰烬,此时此刻,真的很适合拿出来狠狠甩到石心脸上啊。
那样的场面一定很好笑,哈哈哈,咳咳,咳咳……
安徒生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甲板上了。安徒生感到身下铺着柔软的床单,周围空气里也没有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但轻微的摇晃让他知道,此时自己依旧还是在海上。
「汉斯。」石心的声音很轻,「你感觉怎么样?」
安徒生没说话。
他感觉到了。
原本充满生机的身体,现在无力得犹如重病卧床多年的老人。而他平时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恢復的精神力,几乎感应不到了。他无法集中精神,稍一多想,脑子就像针扎一般疼痛。
安徒生举起右手,这个平时很普通的动作,此时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忍着像是要爆炸般的头疼,安徒生咬着嘴唇,尽最大的能力想要召唤出路灯。
昨日星辰说他的巫术之源遭到了极大的损坏,这比身体的糟糕状况更让安徒生担心。
森林巫师,代表着生机和循环,只要他还能使用出属于森林巫师的力量,那么身体再严重的损伤也能慢慢修復。
路灯慢慢地出现了。
它原本充满光泽的木质外层完全黯淡了,上面捲起了层层木屑,变成了枯死树枝的颜色。路灯里的光几乎看不到,比夏日萤火虫还要小的绿色光点一闪一灭,像是在十一月冷雨中飘摇着的即将熄灭的蜡烛。
突然,灯光灭了。
路灯外壳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安徒生立刻解除召唤,在路灯幻影消失的瞬间,他看到一片片细碎的黑色碎片从路灯底部往下掉落着。
他的巫术之源,他的守护之灯,正在不可逆转地逐步解体。
安徒生闭上眼,不想说话,也不想听石心的安慰。他敢肯定,只要再经历一次召唤,路灯就会彻底解体。那时,就是他超凡者道路彻底断绝之时。
原本对未来的种种憧憬,终于犹如悬在空中的水晶一样,摔得粉碎。
「汉斯,相信我。」似乎是石心在他耳边低语,他握着安徒生的手,「我……」
安徒生用力抽回了手,他不想听。
废物,现在的他只是个废物。不但失去了超凡力量,拖着这样残破的连常人都不如的身体,只能日日夜夜地躺在床上。
是的,也许石心会因为愧疚好好照顾他几年。
但是接着呢?
石心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总会有优秀的人出现在他身边,慢慢地替代自己。
安徒生无法接受只能依赖他人好意生存的自己!与其像乞丐一样乞讨石心的善意,还不如……
「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徒生渐渐又陷入了睡眠中。
接下来的时间,他清醒的时候很少,经常是刚醒没多久立刻又疲惫到不得不睡去。安徒生对时间的流逝丧失了概念,但他能感到,他们依旧在船上。
每次醒来的时候,石心都在他身边,有时会跟他说说话,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握着安徒生的手。
安徒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总会有什么事出现,打破现在暂时的平静。
当他感到一缕风,一缕带着海水咸味的风拂过了他的脸颊。
安徒生有所感应,但他什么都没说。
石心很小心,安徒生所在的房间一直有种很淡的香味,安徒生猜测,也许整艘船都被笼罩在某种隔绝巫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