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旧用炭笔在画稿上写上名字。孩子们一人一个称呼,一个称呼一张纸片。温格尔又是另外一张纸片,他把这些纸片推到四人中间,好像已经以某种方式把选择权交给了另外三个人。
「开始吧。」
他不再多说,其余三个人也不再废话。
阿莱席德亚把代表小蝴蝶的纸片挑出来,撕掉。
沙曼云把小兰花的纸片挑出来,翻了一个面。
束巨没有动,他和卓旧聊聊,「我们真的不能再多加位子吗?」
「没有时间了,束巨。」卓旧回答道:「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再多的时间都没有用。」
他们杀人,把缠绕在神经和骨头上的拘束环摘下来,用酸雨腐蚀成需要的形状。再鬼鬼索索躲在雄虫的物资里,抠抠搜搜把日用品变成航空器的一部分。
「还有下一批物资。艹,心臟的。给老子一年,只需要一年……老子已经有眉目了。老子真的可以……」束巨大声地说道,他声音越大,底气越不足,嗓子发虚,「老子可以的……只要一年。」
「不行。」卓旧说道:「束巨,磁暴八十年一次。我可以等你,那温格尔呢?他可以在这里呆三年,呆五年……但没有八十年,他也不可能等我们八十年。」
沙曼云说道:「我要带他走。」
他有他的理由,不论是自己想带温格尔走,还是卓旧对此事做过承诺,又或者温格尔答应过他。
沙曼云都要带温格尔走。
「然后呢?」卓旧反问道:「你真的要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用你的刀割断温格尔阁下的脖子,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吗?」
沙曼云手指捏得咯咯响,他压着声音,「难道不是吗?」
「我不希望你后悔。」卓旧指出最关键的一点,「沙曼云,你可以杀死他。那我希望,此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当你老了,你还能如同今天这样干净利落——那你最好现在就把温格尔杀了。」
阿莱席德亚插嘴道:「但显然不能在戴遗苏亚山监狱,我也不敢担保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寄生体。」
沙曼云说道:「那就杀了。」
「那祝你别后悔。」卓旧看向了桌子上撕开的那张纸,他发现阿莱席德亚把纸条撕成小小的纸屑。每一个纸片上都有孩子称呼的拼写。
阿莱席德亚双手一摊,「我提一个建议,先从孩子开始决策。」
他吹一口纸屑,整个屋子便下起了雪。
「我不要那孩子。其余几个,谁生的谁决定。」
束巨很累,待了好久没有说话。随着飞飞扬扬的纸屑,他注视着桌子上写有小长戟的纸条,想到自己和雄虫都没有给这孩子起一个大名。
沙曼云把自己面前的纸条翻过来,把纸条迭起来,窝在手心,「我不知道。他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从没有见过小兰花这样的孩子,在监狱外或者监狱内孩子都是天真又烂漫的。小兰花却不哭,不闹,也不会笑,安安静静到让沙曼云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卓旧敲敲桌子,他说道:「希望这场会议不要持续到早饭时间。」
沙曼云把手心的纸条抽出来,胡乱捏成了一团,又展开看看这上面「小兰花」三个字,又一次把纸团揉成团。
这一回,他把纸团丢到了桌面上,说道:「我好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沙曼云」。
沙曼云却需要那一个「温格尔」。
这时,束巨起来把小长戟和嘉虹的纸条挑出来。他自己拿着一个,把写有嘉虹名字的纸条递给了卓旧。他的样子依旧萎靡不振,卓旧抽纸条时险些没有抽出来。
「心臟的,以后……你会后悔吗?」
他们看着自己手上和自己关係最深厚的孩子的名字。
束巨捂住脸,「你一定会后悔的。」
卓旧想,与其说是悔恨,不如说是某种惋惜。
他看着「嘉虹」这两个字,忍不住浮现起这孩子刚刚到监狱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明明是虎甲种,却有一双闪蝶特征的眼瞳。
他记得自己给这孩子念过故事书,记得这孩子追在屁股后喊自己「白白」不小心摔了一跤,嚎啕大哭。记得自己教他握笔,教会他写「嘉虹」两个字。记得这孩子第一道数学题,笨拙地写1+1等于几。
「我并不是要杀死他们。」卓旧强调道:「是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带他们走。」
束巨说道:「艹,难道你觉得温格尔养得动四个崽吗?」
卓旧觉得束巨不明白自己的话。不过,他决定到此为止了。
「嘉虹已经復原了通讯器。」卓旧通知在场的雌虫们,他拿起写有这孩子名字的纸条,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撕掉这张纸条,「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外面的世界。」
阿莱席德亚惊愕地站起来。
沙曼云目露凶光。
束巨一时语塞。
而卓旧恰到实际地把嘉虹復原的通讯器丢出来,「当我感到的时候,机器已经被他破坏了。」
束巨捡起来,仔细看两眼,讪讪地放下通讯器。
「能够知道他发给谁吗?」
「不能。」束巨抱住头,说道:「能发出去就不错了。拆开再组装,里面啥屁事都不能保存住。」
阿莱席德亚倒在椅子里,他看见沙曼云手臂上的虫纹无法遏制的亮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那我们还是要快点走。」束巨还想要说点什么,被阿莱席德亚在底下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