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小了,叫说都是这两个字。每次轮到阿莱席德亚来照顾雄虫时,他都会直接忽视掉小蝴蝶胆怯的「么么」叫唤。专心给温格尔擦拭身体,换洗被单,餵他吃一点流质食物。
温格尔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和这次的凶险比起来,往常的发烧不过小儿科。温格尔的四肢逐渐冰冷,戴遗苏亚山的雨水日渐充沛,四个雌虫却开始担心雄虫会不会撑不过这个夏天。
N倍速功率发动机復原成功的那天,他们四个难得齐聚在一起。
他们齐心协力把N倍速功率发动机搬上了半开放的露台,雨水积累成一片泽国。天空已经看不见那些闪烁的尸体,灰蒙蒙的乌云压下来,天地都像是合併在一起了。
卓旧深吸一口气。阿莱席德亚和束巨一起把发动机架到台子上,沙曼云把调製好的燃料倒在里面。
他们看着发动机的表面散发出金色的粒子,微光快速转动,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涡轮。
「开始吧。」卓旧对阿莱席德亚说道。
他们整体又快速地奔向提前预设好的地点,和这处的发动机一样,搬运、倒入提前算好的燃料、再点燃。漆黑的夜幕中,像是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束一束金色的火苗窜起。
阿莱席德亚闭上眼睛。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第一个N倍速功率发动机运转到了高速,震坏了架子,以预设的路线向着高空前进。
「丫的,心臟的,行不行。」
沙曼云小声说道:「安静。」
天空中传出两声闷雷,他们四个人齐齐向上看去。在天空镜头,离彼此很远的地方,有两个巨大的水泥灰色的正方体朝着云雾的方向游走。
阿莱席德亚看了看卓旧,他说:「就是他。」
寄生体卡利。
「我知道。」卓旧静静地注视着天空,他对阿莱席德亚说道:「虽然很夸张,但我说句实话。他的实力可能不如雅斯特。」
雅斯特,另外一位将军级寄生体。
阿莱席德亚奇怪地说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会一直待在戴遗苏亚山监狱呢?」
那两根巨大的水泥灰色方块前进地速度很慢,但随着他们的移动,那片区域所有的雨水都被遮盖。巨大的雨幕从方块的四边垂落下来,形成宽大的瀑布。
阿莱席德亚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可比现在强大多了。」
卓旧对沙曼云和束巨做了两个手势。他对阿莱席德亚说道:「如果要打架,你,沙曼云,我。你对付第一个。我来收拾我那个傢伙。沙曼云,如果地面以分散的形式出现寄生体,就是你的。」
沙曼云说,「好。」
阿莱席德亚把手放在胸口。
他们觉得地面的雨水重新震动起来。束巨毫不犹豫地衝到屋子里,临走前把最后的N倍速功率发动机全部点燃,锁上门。
沙曼云迈着均匀的步子巡视着整个监狱所有的半开放式建筑。
他和寄生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当那片黑影彻底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所有N倍速功率发动机的火光到达了极限,天上已经飞出去,飞到了一半的,正准备飞出去的全部以不同的弧度袭击到那些方块上。
「唔——」咕噜咕噜地气泡从方块上冒出来,每一个气泡中都长出一隻眼睛,红的、蓝的、白的、黑的、黄的,每一个眼睛都是不一样的。唯有他们滴溜溜地看向监狱,转动眼珠的迫切感是一致的。
他们在找雄虫。
正如阿莱席德亚所说,死去的雄虫没有精神力。
如果温格尔死去,他那庞大的精神触角将彻底消散——卡利为了这口美食足足等待了二十余年,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一口吃食。
卓旧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见那些方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以。
寄生体卡利不是真正的本体降临,他上一次固然是来过了。可正如阿莱席德亚描述,他走了。这个寄生体卡利,不知处于什么原因,把自己的双眼和双耳切下来,做成了方块,藏在星球之外,等待着雄虫离开的一刻。
「按照计划来吧。」卓旧看向天空,喃喃道。
阿莱席德亚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傢伙。他们可不会上去和寄生体拼刺刀,那可太傻了。他揉揉手腕,看着那些从方块中飞出的眼球,上去就是一拳,同时招呼一声沙曼云。沙曼云冲向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眼球,一刀将其切成两瓣。他看见无数眼球附着在墙壁上,墙壁上长出诡异的人脸,不断向着监狱内部侵蚀。
他将那些人脸一个一个切开,丢到不远处的雨水坑,看强酸把肉块腐蚀出嘶嘶声。
卓旧擦一把脸上的鲜血,他看向天空,正好和方块对峙着。
在被雨水腐蚀掉的方块正中心,裂开一隻三角眼,一隻长而尖的耳朵。他注视着卓旧,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很,弱啊。」
卓旧也笑笑,他指着天空,云淡风轻地问道:「卡利,你体验过雷电的力量吗?」
一道闪电,沿着无数的发动机轨迹,照亮了整片天空。
温格尔需要睡眠。
闭上眼睛,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衰败。这种衰败剥丝抽茧,无比清晰地让温格尔看见那些线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