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下笑声,开头瓮声瓮气,断断续续。笑不像笑,乍一听反而觉得是个小孩在抽泣。「嘶嘶,找到你了……找到你了!」随即变成连绵长啸,半似恐怖,半似得意。
温格尔背部肌肉收紧,他踉踉跄跄往后倒,被沙曼云扶住。雄虫反手抓住他,「你听到了吗?」
「怎么了?」
「声音。」
「你能听见了?」
温格尔看着沙曼云,黑暗让他分辨不清雌虫的表情。他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随机转化为大口呼吸。精神触角们一根一根卷在一起,那个声音逐渐和莎莉文号上的脚步声重迭在一起,「我们快点走。」
话音刚落,堵墙整个坍塌下来。
墙壁中伸出一隻腐臭的胳膊,水泥灰的颜色,用不同长短的手指軿凑而成。它在半空中虚晃几下,接着压在墙壁的废墟中,缓慢地把自己的脑袋□□。温格尔无法目睹这一切,他只觉得口舌干燥,双臂无法动弹。先前幻想过无数对抗寄生体的情况,可真正面对它们,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寄生体,温格尔头皮发麻,手指收紧,让沙曼云不得不摇晃他的身体。
「没事。」沙曼云把雄虫抱起来,「只是墙倒了。」
「我们被发现了吗?」
「嘘。」
他们两个人不再贴着墙走,反而走在大道中央,两个人转来转去,始终不知道背后雄虫流下的鲜血,已经被寄生体舔舐得一干二净。处于谨慎,沙曼云一边走,一边弯下腰去摸摸地面,确认地上没有再添加其余人的痕迹。
近在咫尺的是雄虫的喘息。温格尔大病未愈,浑身上下不是汗就是血,原本不大的伤口,因为逃跑的动静再次崩裂。
「再坚持一下。」沙曼云安慰道:「离出口不远了。」
「我……呼,我撑得到出口吗?」温格尔颤抖地说道,第一感觉已经不是害怕,而是疲倦。他半跪在地上,想要稍稍休息片刻。沙曼云急躁起来,他打算将雄虫背起来,就是此时此刻!
一种生命垂危的感觉袭上心头,沙曼云后背发麻——低头!
脑门上方的墙壁上被砍出一道深邃的痕迹。
而抬起头,沙曼云也好,温格尔也好,两个人并没有看见敌人。秫秫——两声破空声,温格尔被沙曼云按在地上。随后他们上方的水管破碎成三段,齐刷刷掉落在他们身上。
沙曼云亮出双刃,砍断这些杂物。带着温格尔朝着一个方向跑。至于那个方向是什么,眼下谁也顾不上了。温格尔更是被雌虫揽在怀里,汗水黏着汗水,干燥惨白的唇贴在沙曼云的脖颈上。
向前跑。
向前。
不要停。
「沙曼云。」温格尔小声地说道:「你放我下来。」
他想现在的情况,没有人可以分辨出寄生体在哪里。纸条游戏教给温格尔很重要的一点,并不是如何攻击他人,而是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让他人露出破绽。
寄生体吃掉他的时候,一定是对方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时候。
而沙曼云和阿莱席德亚,绝对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属物。
沙曼云没有听,他默默地把雄虫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雌虫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像小鼓一样热闹,又奇异地稳定了雄虫的情绪。
「闭嘴。」沙曼云说道。
他加快奔跑的速度,随着后方不断传来水泥被击碎的沉重声响、金属断裂的脆响、若影若现的笑声和一道无限被拉长的影子。
他们两个人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杂乱无章的火灾现场,倾倒的铁块废品,还有几个被抛弃的大块头……这些东西上被烧出灰黑色的黏糊。沙曼云推翻几个,清理出一个狭窄的三角区,「进去。」他对雄虫说道:「不要出来。」
「等等。」温格尔意识到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他抓住沙曼云的手,努力想要为自己的策略辩解。但雌虫从来不会听劝,他强硬地掰开温格尔的手,把他塞到了那个狭窄的、强行开闢出来的缝隙中。一如既往,就好像每一个雌虫在面对生死困境时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沙曼云!沙曼云!」温格尔放开声音,他知道这样不对。
但他无法再次捂上嘴巴。
「闭嘴。」沙曼云恶狠狠地转过来,他双手撑在三角空间上方,「你想死吗?」这个时候不应该争吵,他们谁都不应该争吵,因为生命可能就在发出声音的一剎那消失。
温格尔呆住了。
他说道:「值得吗?」
沙曼云异化的手臂上,肉眼可见细碎的伤疤。和第一次见面那种光洁锋利不同,温格尔再一次观察它才发现,上面遍布了豁口、血痂和突出的骨刺。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温格尔问道。黑暗中,诡异地扭曲出一道人影,摇摇晃晃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也不能完全说是人影,温格尔只是感觉……
对的。
感觉。
他回到了莎莉文号上。
他一直都没有问出的问题,也一直都没有得到的答案,在此刻仿若是拉满的弓,微微向下扣的扳机。
「不要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这章温温可以大展身手。
实际上:温温还是糯唧唧的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