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格尔没有胃口。
嘉虹和小长戟却饿了。
两个孩子一人一碗,端起来吃得飞快。小长戟吧唧嘴,边吃边乐呵,不懂事的他完全不知道这顿饭可能是最后的晚餐。而嘉虹喝了两口,递给了温格尔。
「雄父。」他说道:「很好吃。」
温格尔咬着下唇,眼泪决堤。他听到卓旧那句「谁在里面」又清楚自己被瞒着了。让他伤心的永远都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在天灾人祸前一无所知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是谁?」他挣扎着,想要寻求一点真相。
四个雌虫谁也不说话。
在雄虫质问第二遍前,他们忽然各自说起各自的事情,彼此仿若多年未见的老友絮絮叨叨半天。
谁也不会回答温格尔的问题
他们给雄虫盛满菜餚和汤,把水果和糖塞到他的手里,等两个孩子都吃得圆滚滚后,推搡着三个人来到新铺好的被褥上。
「不用担心。」卓旧安慰道:「阁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饭吃完,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仓库的火轰轰烈烈烧了足足三天。
卓旧不得不带着所有人重新换了两次聚集地,从戴遗苏亚山监狱的中心位置朝着边缘走。沙曼云和阿莱席德亚已经不需要衝入火海抢救物资,他们听从卓旧的指挥,有选择地带走最优选。束巨专心负责防风墙、防火墙的构建,让这场大火无限缓慢地推进。
嘉虹完全被虎南带着。
他有时看着雄父在梦中哭泣,听到雄父呓语「甲竣」这个词彙。也有时,他看见雄父望着那四个雌虫,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忧郁。偶尔,雄父会用一支笔在虫蛋弟弟的蛋壳上写字,会和自己紧紧拥抱。
小孩很奇怪,雄父没有和他说过任何一句害怕。
明明雄父都怕得控制不住表情,眉眼里都是泪水,他也没有对嘉虹说过一句重话。
嘉虹心里鼓鼓的,他没有办法和四个雌虫描述这种感觉,弟弟又太小。最终只能和虎南笼统地表达自己的不安,得到成年雌虫安慰地抚摸。
「你长大了,嘉虹。」
「长大了吗?」嘉虹困惑不已,「可我还是那么小。」
虎南肯定地说道:「当然。你显然是个大孩子了。」
他拉着孩子的手,两个人一起加入到了火场捡漏的行动中。三天三夜的大火将整个建筑的冬天烧得一干二净,墙壁上残留焦味和类似煤气的臭味。嘉虹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直到他看见一面墙上模模糊糊的划线。
「看。」他指着那面墙说道:「我和雄父画的。」
两个小人已经被熏黑,脸和躯干消失了,四肢残留下来。雄虫手中的风筝线之前是非常微弱的划痕,此刻被熏烤后反而突出了,成为一条很明显地向上界限。
虎南藉此判断了位置,他们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行走,找到了摇摇欲坠的房门。
推开之后,就是被烈火完全摧毁的雄虫房间。
桌子、衣柜被烧成炭。墙壁上大片褐色和黑色的火燎痕迹,地板上变形融化的玩具和地毯,还有雄父的书和已经快要完成的阿莱西兽语手稿。
嘉虹用一根冷掉的铁棍翻开杂物。
一两本书本之中,还会有火星子存在。
理论上,只要没有空气的存在,火焰就没有办法燃烧。
嘉虹想起来一件事情。虎南之前和他一同搜颳了小厨房的物资。那些物资被他放在了监控室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箱子中,箱子又被放在原本的监控设备台底下。
那个时候,他生气沙曼云让自己去拿吃的,故意藏起来的。
「虎南,过来帮我。」嘉虹开心地跑到自己的屋子。他用铁棍戳戳这一片,动动那一片,想要早点在废墟中找到自己藏匿的宝藏,「我一个人搬不动。」
虎南走上来,小心阻止孩子继续乱来。
火灾之后,谁也不清楚会不会形成二次燃烧和二次爆炸。更何况这座监狱最近并非是他们这帮人生存。
万事小心为上。
阿莱席德亚和沙曼云一组同样分批在火场里搜索残余的物资。雄虫自告奋勇地想要参与其中,又被四个雌虫拒绝了。
其中,卓旧和束巨负责轮班看着他。
嘉虹倒是可以出来,他又带不走小长戟,只能和虎南发泄自己的困惑。
「虎南,雄父为什么不开心。」
「那你得去问白白。」
「白白惹他不开心!」
「……也不能这么说。」
「那就是尖尖?」
虎南嘆口气说道:「是大大。你就当大大惹了雄父生气把。」
不管三七二十一,推给束巨准没错。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正常的虫族家庭里,不爆发雌君雌侍之间的矛盾简直是个奇蹟。可戴遗苏亚山监狱,就别指望有什么正常行为了。
虎南一边和嘉虹聊天,一边小心翼翼翻找出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铁疙瘩。他用铁棍撬开上面的门锁,从中掏出来数个罐头。
「还有的。」嘉虹不认输地说道:「我明明藏了很多。」
「乖,那些都坏了。」虎南抱起孩子,把罐头递给他,「拿着。」
嘉虹把罐头抱在手里,左一个右一个下巴再顶着一个,贪心得像是兜糖果的小孩。
可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我想全部都给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