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这么热闹。
沙曼云却觉得和自己无关。
一切都是那么遥远。
他没有藉口,静静地离开房间。为了节约能源,走廊的灯冬天就不开了。沙曼云穿过狭窄结实的过道,两侧黑洞洞的牢狱仿若深渊之口,吞噬了一切的光芒。
世界上本无救赎。
「花花,你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圣子?」
在沙曼云的记忆中,雄父有一份很固执的兼职。也许是因为被自神教教会抚养长大,沙曼云的雄父每周都要去做义工,在完成一天没有收入的劳作后,去教堂虔诚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沙曼云一直不知道雄父做错了什么。
虫族是个无本土宗(教)的种群,所有宗(教)都是舶来品。
沙曼云又天然无法共情,他那时三岁大,大惑不解「忏悔」这个词为什么会存在世界上?难道是为了专门用以浪费时间吗?久而久之,他对那高高在上的雕塑抱有排斥之心。连带着不喜欢雄父给自己取得小名「花花」。
魔花螳螂种沙曼云那个时候,就想要把整个教堂忏悔的雌虫雄虫快刀砍成肉泥。
「花花,问你话呢。」雄父牵着他的手,询问,「这孩子……真让人担心。今天,牧师讲了圣子起源。你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圣子吗?」
沙曼云没有听。
他在走神。
幸好沙曼云长得好看,在小时候,这种好看让他一个毫无信仰之人经常手捧鲜花,站在牧师身边最排面。
雄父自然也不会责怪三岁的沙曼云,被教会养大的雄虫多数嫁给普通雌虫,他们不会有太出众的成绩,却会成为最佳的传教者,发展群众。沙曼云的雄父就以入赘的形式嫁给了螳螂种一大家子同龄雌虫,整个家族让哥哥弟弟堂兄弟表兄弟共用一个雄虫。
「圣子,就是天赐之人。他拥有人的肉身,却有神性。」
「嗯。」
「每一个虫蛋降生在雌父肚子的时候,都是天赐之人。」雄父牵着沙曼云的手去集市上购买食材,「一个月大的时候,虫蛋宝宝们就有自己的意识了。花花,雌父怀你的时候,雄父忽然变得很暴躁,家里好多东西都摔坏了。哎。」
沙曼云的视线忽然被集市上的一隻兔子吸引了。
他看见那隻兔子毛茸茸地样子,安静又乖巧地吃着萝卜和草。
「雄父和雌父都没有意识到,花花已经降生了呢。」雄父一边挑选菜品,一边对照雌虫发来的清单,一边和年幼的沙曼云说话,「现在想想,每一个孩子都是有预兆的。雄父没有想到,花花会那么好看。」
沙曼云已经习惯了。
他有时候怀疑雄虫孵蛋傻三年,孵一群傻一辈子。雄父喋喋不休,已经全然忘记最开始的话题「世界上为什么有圣子?」
三岁的沙曼云低下头,调整表情,抬起头眼巴巴哀求道:「雄父,我想要小兔子。」
雄父自言自语地高兴,就买给了沙曼云。
一隻兔子的价格顶雄父这周的零花钱。但雄父显然愿意为心爱的孩子付出,他等家里的雌虫开车过来接自己和菜。
兔子胆小,不停地朝沙曼云手心里拱。
纯白色的毛色、红着眼睛、软趴趴的耳朵垂下来,一切都是柔软又可爱的。
就像是刚出生的虫蛋一样。
沙曼云推开门,成年的他怀着一个新生命,步入了改头换面的3号囚室。这里已经完全被他打造成一个小型医疗室了。
「圣子」的诞生,有很多的因素。
也许是因为利益。把宗教意义上的圣子和没有出生的虫蛋结合在一起,哄得心软的雄虫付出更多的金钱。
也许是因为形势。顺应虫族「保护虫蛋」「禁止堕胎」「不允许伤害幼崽」的大环境,悄无声息地融入当地进行本土化改造。
沙曼云打开柜子,他取出几瓶药水,打开雄虫专用医药箱给镊子消毒。他戴上手套,躺在台子上,用一个类似马桶栓前段的东西顶住自己的下半身。
他深吸一口气。
吸。敲。捣。
最后用镊子把乳白色的胶状物取出来。不到一个月的虫蛋,还没有形成半硬的蛋壳。
当沙曼云站起来的时候,透明的液体缓缓从他的双腿流下。
那曾经是一个生命。
沙曼云摇摇晃晃,忽然感觉到一阵噁心。他扶住台子,用力干呕两下,随后大笑起来。他挺直腰背,没有后悔,也没有忏悔。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圣子,无非就是利益、形式和噱头混合产生的产物。
雌虫幼崽无法达到沙曼云的要求。
再多的雌虫幼崽,也不过是拿来做嘉虹的对照组。在这个社会,雌虫雄虫固然有一定的性别比,再也不会出现以前那种雄虫至上,视雌虫为奴仆的现象。
而虫种更受到《继承法》青睐的同时,但并不意味着性别不会占据优势。
沙曼云想明白了。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幼崽了。
沙曼云把那些胶状物收集起来,随便丢弃在一处。
他要生下温格尔第一个雄虫幼崽。
独一无二的蝴蝶种雄虫幼崽。
「欢迎回家」雌虫们正在忙碌各自的事情,见雄主回来,打了一声招呼。有的去接手雄虫手中的菜,有的去倒水,一切正有条不紊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