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格尔说道:「我有点睡不着。」
卓旧不理解,但他又觉得这可以理解。因为他的雄父在孵蛋期间也是经常失眠,脾气暴躁时便晚上跑出去,放纵自己在庭院的草坪上打滚,失落地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再气冲衝去孵蛋。
孵蛋期的雄虫出现任何心理问题都是正常的。
因为他们肩负地是数个孩子的生命和未来。在长达10个月的高压生活中,不间断的孵蛋日常,幼崽的不懂事,任何事情都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需要关怀。
【关怀】
卓旧觉得陌生,他凑近一些,越过孩子,握住了温格尔的手。
「怎么这么冷?」卓旧不满地皱起眉,「不舒服要记得说出来。」他把雄虫的手虚虚把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温格尔半阖上眼睛,他犹豫了很久。
可是这句话,他对束巨说,对沙曼云说,对阿莱席德亚说,似乎对谁表达都合适——甚至是卓旧,温格尔都不认为对方可以信赖——但嘉虹和对方越走越近。
温格尔的底线是嘉虹。
他希望这孩子变得强大又美好,却不希望对方的成长道路上有一丝一毫的污垢。
「你们……」温格尔挣扎了一会儿,「是在筹备逃狱吗?」
有段时间,束巨忽然失踪哪里都找不到人。随后就是普罗、克斯没有选择直接杀死卓旧,而是决定离开监狱建筑群为止。
再就是通讯器和监控室。
温格尔很难不怀疑,卓旧和普罗都在寻找什么东西。
事到如今,他清楚这些雌虫们渴求自己的躯体,束巨也好,沙曼云也好,阿莱席德亚也好,都不过是为了走捷径离开戴遗苏亚山监狱……
因为他是成年的雄虫。
他可以用特权积分保释他们成为雌奴。
卓旧哈口气在手上,他揉搓着温格尔的手指。戴遗苏亚山的深秋已经让雄虫受冻后,手指红彤彤如同萝卜。
「你们真的在筹备越狱吗?」
卓旧看向温格尔,「嗯。」
雄虫的眼瞳里蓄起了一层水光。卓旧可以感觉到温格尔的手正在往外面抽,这种抵抗微弱又渺小,只会让人想到那些不足一提的菟丝子。
「你不是罗耶奈对吗?」卓旧轻轻地笑起来,他收紧了手,将温格尔留在自己的掌心,「不需要害怕,温格尔阁下。」
你是成年雄虫。
「请把通讯器还给我。」温格尔祈求道:「那东西对你们来说,很危险不是吗?」
卓旧温和地说道:「嘘。」
他笑了一下,笑容在暖色灯光中看起来,像是一道月光,弯弯地,又像是镰刀。
「嘉虹还在睡觉,不是吗?」
被雄虫惊恐的表情愉悦到了,卓旧心底那点恶趣味满足了。他收起自己的话术威胁,拿出一点实际的「糖果」安慰温格尔。
「九一部长。我被关进来的时候,军部政界都还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温格尔看着卓旧,忍不住掉下眼泪。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明明是温温柔柔说话的卓旧,却让他感觉比沙曼云还要可怕。
卓旧哭笑不得,空出一隻手来帮温格尔擦眼泪。
「我问了阿莱席德亚。」卓旧不得不下床去找一块干净的洗脸巾,帮温格尔擦眼泪。
他要让温格尔安心,要让雄虫有一种掌握大局的错觉。
眼泪也不能阻挡这一切的推进。
「没有人清楚内幕,因为军雄的培养和竞争体系是完全独立于雌虫。」
「温格尔阁下。」卓旧无奈地看着哭泣的雄虫,「怎么这么会哭呀。」
温格尔根本忍不住。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牙关咬紧,两侧的脸颊微微收紧。
孩子在身边,别让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卓旧一眼就看明白了,温格尔又在竭力维持所谓「雄父的体面」。
他就稍微吓一吓雄虫。
「嘘。」卓旧忽然停顿住,他示意雄虫看着自己,「嘉虹要醒了。」
温格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用湿透了的洗脸巾擦擦面容,倔强后发现这是个骗局。
「你太过分了。」温格尔憋着哭腔和火气,要求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卓旧:「也可以。」
温格尔以为自己看错了。
卓旧又重复了一遍,「把东西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点小小的条件。」
温格尔焉了,他笃定卓旧绝对不会说什么好话。
可通讯器是唯一一个能和外界沟通的存在。温格尔不能没有它。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可以太过分。」
卓旧拿捏地很准,他不会踩在雄虫的底线上。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真的让雄虫懒在床上过完整个冬天。
所有人都必须动起来。
无论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越狱。
「用孵蛋的方式,孵化阿莱席德亚。」卓旧斟酌下词彙,「怎么孵蛋,就怎么对待他好了。」
温格尔感觉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要从被窝里起来,揪住卓旧的头髮问问他是不是对雄虫的孵蛋功能有什么误解。
而且阿莱席德亚……这叫他孵化一个带有寄生体基因的雌虫!他才不要。
「我不要。」温格尔小声地嘀咕道。他刚刚被吓哭了,眼圈微微发红,灯光下更显得委屈,「我要孵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