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的数学,温格尔也会一点,最基础的加减乘除罢了。
「不了。」温格尔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他始终忌惮和卓旧长期相处。可偏偏这个雌虫又是最不会随机宰杀幼崽和自己的,他的做事总归是有章法的。
这让温格尔非常得矛盾。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嘉虹去上学吗?」卓旧说道:「以他的学习力,花费半年的时间就可以学完六年初等学院的知识。你完全可以让他快乐地玩耍下去。」
温格尔看着眼前的雌虫,无奈地说道:「嗯。」
可他还是抱着孩子,关上了大门,将两个雌虫丢弃在门外。
束巨不死心地上前敲门,意识到雄虫现在听不到,生气地跑掉了。倒是卓旧噗嗤的笑出来了。
阿莱席德亚做的事情,算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不过,确实是雄虫会担心的事情。」卓旧喃喃道:「也算是,为我的方案之一,推波助澜吧。」
温格尔把幼崽带到了房间里,他先给幼崽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接着带着幼崽去擦一下身体。体验过缺水的日子后,温格尔现在对水资源的分配有自己的认知。能冲澡就绝对不会泡澡,能擦一把就绝对不会冲。
嘉虹咪咪呜呜地被抹干净,丢在床上。小雌虫闻到被子里都是束巨的汗臭味,不开心地拍着枕头和雄父告状。
他显得那么有活力,温格尔也只好去找全新的被褥,给幼崽换上。
照片的碎片被束巨细心地黏在一块平板上。他用一些粘合剂把相纸按照撕裂的边缘凑一起。不过不管怎么还原,属于甲竣的那张脸都是空荡荡的。
温格尔把被子先放在椅子上,他事后冷静下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光是因为照片被撕毁,甲竣的那部分被扣下来销毁。而是因为「照片被撕毁」这件事情本身提醒着温格尔。
在他耳聋的现状下,任何一个雌虫,都不需要束巨、卓旧、沙曼云、阿莱席德亚其中之一。
只需要是个武力值超过自己的雌虫,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自己的房间,翻看自己的物件,破坏和践踏自己最宝贝最珍视的物件。
有物资后,这种情况会增加吗?
就算是卓旧管理手底下的雌虫,也真的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吗?
算上之前的家族印章,这次的全家福,下一次那个傢伙又会从自己这里拿走什么?
温格尔把被褥铺开,监狱生活迫使雄虫频繁地更换各种生活物件,对比以前他现在可以更熟练地独立照顾孩子。
「雄父。」嘉虹拿过枕头,递给温格尔,「给。」
「谢谢嘉虹。」温格尔微笑着结果孩子递过来的枕头。
他绝对不希望看到下一次悲剧的发生在嘉虹身上。
作为一隻雄虫,温格尔可以永远腐朽在这颗星球上,等待安全的那一天,等待卡利找上门,或者等待覆仇的那一刻,都没有关係。温格尔甚至完全可以接受自己作为诱饵,引诱卡利上门的说法。
对于他来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
再多的补偿,再丰厚的钱财和权势,无非一捧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而嘉虹绝对不能死。
因为对于温格尔来说,这是他最后的慰藉,是人世间最后一点光明。
可惜,一个雌虫,如果不够强大。不论是在戴遗苏亚山监狱,还是在正常的虫族社会中都很难生存下去。
学习,并不是为了得到讚誉。
温格尔正恐惧着某天醒来,如发现全家福被撕毁的那一刻:他的嘉虹也躺在身边,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些身经百战的囚犯,不是雄虫紧促地学习一些东西就可以战胜和防御的。
温格尔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清楚如何做到像那些军雄一样,用精神触角去反击。
他也会被人击溃,也会被人恶意的和孩子分开,甚至是会被人如同罗耶奈那般吃掉,成为戴遗苏亚山监狱的花。
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
温格尔也不知道,除了让孩子和自己一起成长起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自认为什么都没有了。
除非,真的走那条夜明珠闪蝶家族历代走过的道路……
不,温格尔在心里自嘲道:「也许比那还要难过一点。我根本就没有学到祖先们的精髓。」
沦(为)一个出卖(肉)体来讨好雌虫们的雄虫?
温格尔抗拒这个可能性。
他把被子放在床上时,嘉虹正在脱衣服。小孩子短短的手,费力的解开扣子,内衬中掉落了一张纸下来。
小雌虫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蹦蹦跳跳跑到温格尔的旁边,亲了雄父一口,大声地说道:「雄父,我爱你。」
温格尔愣了一下,就发现幼崽给自己塞了一张迭起来的纸。
纸面上皱巴巴的,虽然被人很细心的顺平,依旧无法掩盖过去的粗糙。温格尔认出是自己丢弃的草稿纸,他心里知道也就是那几个雌虫干的事情了。
「雄父也爱你。」温格尔说这话,打开了草稿纸。
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个年轻的甲竣,活生生的又一次出现在温格尔的面前。
正如全家福上那般,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