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问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找周围的游客买了一瓶氧气。
「不舒服就说,三千米高反不丢人。」
「我能行。」
见她走的方向不对,羌问连忙追上去:「观光巴士在那边。」
她停下望了一眼,心里很纠结,最后还是说:「我们徒步吧。」
「你确定?」
「确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夏桢做事但凡有一点犹豫和纠结,她最后都会去做,因为不想之后回想起来觉得遗憾。
地上有些湿滑,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会儿就会大喘气。
中途羌问让她停下来歇一会儿。
夏桢靠在云杉树上,他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两块巧克力:「给,补充点能量。」
「谢谢。」
休整完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夏桢问他:「你闻到了吗?」
羌问在她身后,抬头望着坡上的少女:「什么?」
「希望的味道。」
草木清香,代表希望。
「我闻到了。」他说。
他们再往上走,视野越来越开阔,成片的云杉树像绿色的海浪。
羌问走热了,脱掉衝锋衣,里面还是短袖加衬衫的老搭配。
云杉坪到了。
地理书上的高山草甸,她看到了。
木屋、牛羊、雪山、缭绕的云雾和围墙般的云杉树林。
网上称这里为世界的尽头,夏桢觉得一点也不为过。
此刻她只想与这片翠绿融为一体。
「我将来死后,若是能葬在这儿就好了。」
羌问同样备受震撼,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夏桢提及死,他并未觉得异样,甚至和她有相同的感受。
他们很幸运,今天没什么人,只有一对情侣在拍婚纱照。
夏桢最后没忍住还是吸了氧,身体才稍微舒服了点。
她看到小牛津津有味的吃着草,也不管脏不脏,趴下去近距离感受了一下草的气味,和她平时闻的有点不一样。
羌问对她奇奇怪怪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小心点,别被它踩到。」
「它这么可爱,不会踩我的。」夏桢想摸摸它又不敢。
她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羌问,你家有养宠物吗?」
「我弟弟养了只柯基。」他刚才下意识想说没有。
夏桢诧异:「亲弟弟?」
「嗯。」
「比你小几岁啊?」
「十二岁。」
「差的还挺多,我以为你是独。」夏桢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问,「他放暑假不来找你玩吗?」
「我不想带他。」
「啊……」夏桢看他对小胖那么好,以为他挺喜欢小朋友的。
「我和他关係不好。」上次在荒·境里门口听到他和家里吵架以为只是暂时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对不起。」她多嘴了。
「没事。」羌问不介意,反问:「你呢,有养吗?」
「我妈养了鱼,她很喜欢搞这些,我们家的鱼缸抵我爸好几月的生活费。我妈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鱼怎么样了。有一回她去国外出差,回来发现死了一条,让我和我爸给鱼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检讨站在鱼缸前念,说是让我们好好忏悔。」夏桢提起家人有说不完的话。
大概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吧,连写检讨都可以是幸福的。
羌问说:「你和你妈妈挺像的。」
「是吗?他们都说我的性格更像我爸,我们家我爸唱黑脸,我妈唱白脸,小时候我妈让我写过的检讨快有一抽屉了。」
俞女士虽然严厉,但很爱她,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给的充足。
她刚确诊的那几天,俞女士好几晚没合眼,头顶甚至长出了白髮,人沧桑了不少。
不知道她死了以后,妈妈能不能走出来。
想到这儿,夏桢眼眶湿了,趁羌问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抹掉。
「我妈生了我弟弟以后几乎没怎么管过我。」他以前很讨厌提这些,现在说出来发现也没什么。
夏桢疑惑:「你在西市呆了一年,他们有来看过你吗?」
「来过一次还吵架了,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他们是不是反对你做音乐?」
「嗯。」
「那你将来还会继续唱吗?」
「不确定。」他不知道她说的将来是什么时候。
「羌问,喜欢就要一往无前,梦想不该归于毁灭的境地,你不要在意别人。」
男生有一瞬恍惚,面具少女当年也用这样语气劝过他。
不要在意别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过去十几年里羌问备受煎熬。
夏桢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总之呢,你我都要像雪山一样,即便要消亡也只能是客观使然,绝不能被主观意识击溃。」
棉絮般的云死死地压着雪山,遮住整片天,羌问第一次觉得他可以衝破密不透风的云/墙。
夏桢知道他听懂了,感嘆道:「云杉坪真美。」
「要给你拍照吗?」羌问再一次提出。
她没把相机给他:「我们拍张合照吧,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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