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李征鸿坐到床边,摸了摸杜雪衣的头,将凌乱的头髮轻轻抚平,「就觉得,欠你一个婚礼。我想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妻。」
这一直是李征鸿未完的夙愿。
上一次,他抗旨出逃,与杜雪衣在竹院私定终身时,他就心怀有愧。而在抚仙镇那次,二人连面都没碰上,又互相不知道对方身份,更谈不上成亲。
而他李征鸿,于幼年时遇到一个女孩子,二人相见恨晚,共同立下毕生之志。这女孩与他素未谋面,却在一日之内数次舍身护他。
自此之后,她成了他的光,她与他立下的志向,也成为他的指路明灯。
每每在如炼狱般的战场上绝望无助时,他便会想起二人初见那日,想起她——那个不顾一切跑回火海的女孩,那个笨手笨脚把自己按吐了的女孩,那个无数次倒地却还拼死护在他身前的女孩。
纵使在重逢时他发现女孩忘了他,他也毫不在乎。他不愿让她想起血腥的旧事,而是选择让她重新爱上他。
他做到了。
他将她藏在心中多少年,他有多爱这女孩,他不需要她知道,他只想让她平安顺遂、喜乐无忧,让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成为他的妻子。
「行吧行吧。」杜雪衣本来也就是随口抱怨,见李征鸿认真起来,心中早就柔软一片,双颊被红衣红帐映得绯红。「这几日都在操心京城里各种事,还没......」
自打杜雪衣的五感回来,二人还未得亲热,杜雪衣心下竟有些紧张。
「是啊,安生日子没几天了。」李征鸿柔声说道,继而揽住杜雪衣的腰,把她捞到怀里吻了一吻,「莫要负了这良宵。」
***
院外,贺来站在檐下,正鼓弄自己的唢吶,见织锦回来,笑道:「怎么样?我们哥俩还是第一次一起办事,真畅快!」
织锦一身素衣,在满院喜庆的红绸中格外凸显。她面上也带着笑:「没想到啊,贺老鬼,你们兄弟居然也有隻单纯办事的时候。」
「也不看看今儿主角是谁,可都是门主啊!」贺来嘴咧得老高,「我早说这小姑娘看着怎么那么像门主嘛。以前在河东道的山寨里,办事那可都是自己办的,门主没扬名天下那会,还去凑了好几次热闹呢。」
贺来正说着,忽见织锦身后冒出一个人影,当即警惕起来:「这位是?」
织锦还未来得及介绍那位在杜雪衣坟头捡回来的书生,便听得洞房中传来杜雪衣的声音,继而是一阵打斗声。
「雪衣她怎么了?」书生立即紧张起来,想衝上前却被贺来一把拉住。
「贺老鬼,介绍下,这是门主的亲哥哥,杜元书。」织锦指着书生笑道。
见杜元书心不在焉,还试图挣脱束缚,贺来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你妹妹现在比之前还厉害,只有她揍人的份。」
杜元书闻言一愣,而后观察了一番众人地神情,这才似乎明白了其中奥妙。
他将信将疑道:「真的......没事?」
——「李征鸿你找死......」
杜元书话音未落,便听得屋来传来杜雪衣的叫骂声,但还没骂完就被堵了回去。
不到片刻,屋里又传来打斗声,以及不知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众人:「......」
***
屋内红帐之中,杜雪衣和李征鸿两人仰面朝天,俱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杜雪衣极力平复方才过激的情绪,眼里噙着泪:「你就不会轻点?」
李征鸿嗡嗡作响的脑袋,缓了很久才能正常思考,他半边脸都肿了,有些委屈道:「已经比之前轻许多了。」
适才那一下两人都猝不及防,杜雪衣几乎是本能地朝他面上招呼了一拳,力道完全没收住,而后二人扭打在一块,李征鸿好不容易才将痛到发狂的杜雪衣制住。
「我怎么舍得......」李征鸿生怕她不信,再次补充道。
杜雪衣:「......」
她触觉回归之后,却发现较之前有一个极大的不同——那便是对痛觉变得十分敏感。
只是稍微破了点皮,都如被剜去一块肉、被尖刀刺入一样疼痛,更别说......
二人沉默了不知多久,最后还是杜雪衣重燃战意。
只见她如同鼓励战友一般,拍了拍李征鸿的肩膀:「来吧,最多练练外家功夫。」
李征鸿:「......」
***
这夜里,二人将对方毕生所学的拳脚功夫都见识了个遍,甚至还创出了许多全新的近身搏斗招式。
等到天亮时,满身是伤、几乎一夜未眠的二人推开房门,却被眼前景致吓得愣了愣。
只见院里坐满了人,廊前、檐下、池边、石上,或坐或卧、或站或靠,几乎所有住在院里的人都悉数在此。
听见开门声,藏在黑眼圈里的二十几双目光齐刷刷射向二人。
「你们......起挺早啊?」杜雪衣尴尬一笑。
众人:「......」
「你还好意思说?」这时候只有吴中友一人敢跳出来讲实话,他指着二人就是一顿数落,「你问问你问问,昨夜这宅子里有谁睡得着......这么大动静。」
林大夫揉了揉眼,附和道:「我隔了这三个院子,也......」
话未完就被杜雪衣瞪回去了。
见二人醒来,众人打着哈欠纷纷散去,就在此时,杜雪衣猛地注意到院门后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