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一步不知道,但你再不走,就连下一步都见不到了。」杜雪衣冷冷道,此时火蛇已经蔓延到了前面的偏殿。
「我不能走,钦天监不能在我手中毁掉。」
「行,那我们就不陪您在这等死了,您保重。」杜雪衣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夏橙转身就走。
「等等。」
一股强大的气息忽的从殿内卷尘而出,扑面而来的火势当即变了个方向,往来处裹了回去,风过之后罩满整座偏殿的火竟是灭了大半。
二人:「......」
夏橙这才明白为何国师会如此淡然,也才知晓方才杜雪衣为何会这么没心没肺。
国师缓缓站起:「火势暂时还蔓延不到这来,杜门主可否听我一言?」
「你且说说看。」杜雪衣扬眉道。
「若今日钦天监无恙,还请杜门主和大将军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
「你答应了?」李征鸿有些意外。
「都什么时候了,大局比什么都重要。」杜雪衣严肃道。
「三日后六月十五,正好是一年一度的兰花节。兰花节乃大嘉祭祀英烈先祖的重要节日,你为大嘉朝做了这么多又英年早逝,自然也是祭奠的主要对象。」
李征鸿:「......」
「这几日他会在城中散布消息,兰花节那晚,他会携众弟子到保国寺为你做法事。这些人连钦天监都不放过,若真想要乱民心,此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既然找不到,那就让他们自己找上门。届时他会派几个道童过来摇铃铛,你可借离魂之机,窥探他们的行踪。」
「这些禁军、羽林卫他们不也可以做到吗?」李征鸿提出疑问。
此时门外突然颳起一阵风,将未关严实的窗吹开一条缝。
「自然是有安排,但离魂一事十分隐蔽,既能无形潜入各处,又能跃到高空俯瞰全局。纵使是那日真的发生什么动乱,也能将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李征鸿对此计仍持怀疑态度:「这么做,他们真的会来?」
「人心之事,他们这些人精玩得比咱们高明得多了。」杜雪衣起身走到窗前,「上次要不是张闻京帮我们想好该怎么说,估计没那么容易骗过国师他们呢。」
木窗咿呀一声关上。
***
六月十五日,天还未黑,保国寺外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按照习俗,每人手上都提着一盏自製的烛灯,有祈福之意。
——「为何今日如此热闹?」一名过路人不解。
——「兄台你有所不知,此处乃是保国寺,也是镇国大将军李征鸿的停灵之所。这不是一年一度的玉兰节嘛,今夜国师将在此处为大将军做法,祈求我大嘉朝万世太平,永无灾祸。」
过路人还没想明白为何一个老道士会在寺庙里做法,思绪就被另一个路人打断。
——「听说啊,今日国师还将大将军的重剑给请了出来。」
——「大将军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大嘉朝的。」
——「法事还未开始,不如我们一同诵读《征衣歌》如何?」
——「好!」
过路人:「???」
圆月隐在云层之后,还未露出真容,小院中,三个道童被夏橙引着入了内院。
他们三人着相同打扮,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态,动作也都一模一样,一手执拂尘,一手执铃铛。
杜雪衣笑道:「国师倒是想得周全,居然还派了三个人来,这是要摆一个铃阵吗?」
言罢刚好屋外的打更声响,为首的道童朝二人行了一礼:「酉时已到,准备好了吗?」
「嗯。」
李征鸿端坐于堂内的椅子上,闭上双目前,他还朝面色有些苍白的杜雪衣点了点头,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为首的道童拂尘起,其余二人瞬间移动方位,三人摆成三角形,口中念念有词。
铃铛动,铃音起,清脆又急促的铃音响彻整座院子,好似在催促什么一般,令人无端生起烦躁之感。
李征鸿已经沉沉睡去,月光也终于在此时,衝破乌云的重重封印,普照大地。
***
保国寺大殿中,李征鸿的重剑被置于香案正中,案上燃着七七四十九盏烛灯。
国师甄衡紫衣飘飘立在案前,口诵经文,一手结道家法印,一手摇动招魂铃,李征鸿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李征鸿的目光很快从自己那已生锈的重剑上移开,他知道此行任务艰巨,容不得再耽搁半刻。
好在此时月光正盛,加之人人手执烛火,他才得以正常视物。
他时而在人群中飘荡,时而跃至半空俯看全局,但凡见到谁有可疑之处便第一时间飞到其身前。
然而察言观色始终不是他所擅长,他觉得有嫌疑的,要不就是平头百姓,要不就是禁军乔装打扮的。
如此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仍是一无所获。
眼看国师的法事即将落幕,李征鸿心如火焚——除了需要引子之外,他们此前还摸索出一个规律,那便是离魂每夜只有一次,铃音一断,此夜便再无机会。
招魂铃之声戛然而止,正当李征鸿满心绝望,以为即将魂归时,却发现耳畔依旧铃音贯耳。
有此铃音续上,他便能继续探查。
李征鸿大喜,赶忙飘过去一探究竟,发现铃铛竟在保国寺后院的一个小道士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