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也没好到哪去,只见她端起这碗「平平无奇」的汤药,似是将毕生所知的措辞都翻找了一遍,才勉强拼凑出一段彆扭的话来:「玉小姐,这药......可能苦了些,您要不闭着眼喝了?」
杜雪衣面无表情地接过不仅仅是「苦」这么简单的大碗药,闷头就喝了下去——好在如今的她没有味觉和触觉。
一饮而尽后,被大碗牢牢挡住的日光重新点亮视野,李征鸿好似匆匆赶到自己身前,嘴里似乎念着什么。
杜雪衣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觉得被和煦的光照得格外舒服,远处似是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之声。
日光下,周遭静谧的很,她感到一身轻鬆,安心地沉沉睡去。
片刻后,李征鸿将倒在自己怀中的杜雪衣抱起,跨过一地的药碗碎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
「林大夫!醒了!」
东方刚露出点白,林家寨最偏僻的小院里就传来一声大喊。院里院外、醒了的没醒的鸟雀顷刻间全部被震得精神抖擞,叽叽喳喳地乱飞乱叫。
过了半晌,坐在床上的杜雪衣见携手走进房中的两个中年人,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你们?」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婆和林大夫,二人对上杜雪衣惊异的目光,极不自然地鬆开了手。
眼见林大夫一副即将打开话匣子的架势,李征鸿急忙开口:「林大夫,快看看玉山恢復得如何。」
林大夫面上带着明显的红晕,上前探了探杜雪衣的脉搏,说道:「醒了就没事了,我的药,你们还不放心吗?我看哪,玉小姐恢復得比我想像中的还挺好,一天就醒了。」
见杜雪衣丝毫没听进去,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和身后的林婆,林大夫嘴角挂着笑坦然道:「说到此事,我们还要感谢玉小姐和姑爷呢。」
杜雪衣:「???」
林大夫说罢,走到林婆身旁牵起她的手:「我和林婆认识三十几年了,对方的心意我们都心知肚明,就是一直没捅破窗户纸。这不前几月,我在淮州给您治伤的时候,被你们二人触动到,觉得时不我待,『莫待无花空折枝』......所以如今,我们已经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杜雪衣觉得真是大开眼界,自己和李征鸿的故事竟还能给人这层启示,要是他们知道二人的真实身份,那还得了。
正想着,她听得林大夫又续道:「姑爷知道后很支持我们,若是再能得到玉小姐您的祝福......」
一旁皱眉的李征鸿突然感受到杜雪衣投来的质疑目光,他赶忙回以无辜眼神 ——大意是,他以为杜雪衣知道。
杜雪衣将眼神从李征鸿处收回,朝二人笑道:「喜欢当然就要在一起嘛,我也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漂亮话,就祝你们白头偕老、天长地久吧。」
她极力地克制即将涌出的情绪,好在现在的她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感到心口疼了。
白头偕老、天长地久,这应该是就是她此时最渴望的了吧。
但人在世间,喜欢就能在一起谈何容易,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更是难上加难,就别说与子偕老了。
相比于大多数人,她和李征鸿在茫茫人海中一次又一次离别,又一次又一次重逢,已算是极其幸运的了,但她还贪心地希望能陪他更久一些。
见杜雪衣眼神黯下去,李征鸿坐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林大夫最见不得别人质疑自己的医术,闻言正想出言泼冷水,却被林婆猛地掐住了手臂。
「玉小姐,听寨主说,你们此行回来,是来了解当年之事的,我这老太婆倒也知道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林婆忙转移话题,「听大夫说您好像一些事情还未记起来,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你娘林芝兰,是回春妙手林离、林大夫的小师妹,也是林家医圣的关门弟子。」
杜雪衣和李征鸿皆是吃了一惊,林玉山之母还有此等来头,看来南诏质子的传闻很有可能真的与她有关。
林婆继续讲道,回春妙手林离擅用强大内力帮人理经脉治百病,用药为辅,其二师弟林大夫则专注于研究各种奇药,内功引导为辅。而他们的小师妹,也就是林玉山的母亲林芝兰,最擅长的却是治疗外伤,无论是筋骨伤还是皮肉上,在她手中都不是事。
而林婆正是林芝兰的婢女,从小便跟在她左右,自是与林大夫相识了多年。
「姑娘在治疗外伤方面天赋异禀,到后来医圣大人都自愧不如。所以她也是师门三人中最先出师的。出师之后,我们就到天南地北历练,走遍了大半个大嘉朝,最后来到了南境。」
讲到紧张处,忽然门外颳起一阵风,众人抬眼望去,其时晨光已铺满整个小院,林未期一袭白衣,翩然立在门口。
「寨主。」林婆与林大夫忙行礼。
林未期神情不似此前那般冷淡,甚至隐隐含笑。
林大夫和林婆知他们有要事相商,识趣地转身离开。
杜雪衣听得意犹未尽,不由得十分扫兴,却见林未期喊道:「林婆,你先在屋外候着。」
杜雪衣难得朝林未期投去欣赏的目光。不知是找回叶当归,他的人变了,还是知道杜雪衣的真实身份,他的态度变了,总之杜雪衣觉得这人没有之前那样讨厌了。
「未期,当归师姐那边如何?」李征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