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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晌午,平復了一早上的杜雪衣用完饭,心中情绪淡了许多,虽然心口处依旧隐隐作痛,但正常行走却也没什么问题。
合着老天就是想让她终日无欲无求、清心寡欲吗?
想到此处,杜雪衣不禁好笑,然后她推门而出,去迎接惊涛骇浪。
走过飞景的屋子,里面安静得很,经过在院中,见夏橙和怀无正在练武,杜雪衣轻飘飘指点了几句便离开,她行至堂前,李征鸿果然坐在当中,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书,看得入神。
李征鸿见杜雪衣走近,头也不抬,眼睫毛却不自觉颤了颤,当即被杜雪衣抓了个现行。
她挨着李征鸿附近的椅子坐下,柔声道:「征鸿。」
李征鸿不仅没理她,身子还往另一面侧开。
「夫君——」杜雪衣又晃到另一边,在李征鸿面前挤出一个灿烂微笑。
如此反覆数次,李征鸿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连看没看她一眼,只有眉头越拧越紧。
到得最后,李征鸿似是终于忍无可忍,木然地起身离开。
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杜雪衣何曾受过李征鸿此种冷落,骄傲如她能如此放下身段已是从未有过之事,但李征鸿却仍油盐不进、给脸不要脸,哪怕她看出他的动摇,哪怕她知道他有苦衷,哪怕她自知理亏......但她那暴脾气此时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杜雪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头白瓷茶盅的盖子一跳:「李征鸿,你究竟什么意思?」
因为一时情绪剧烈波动,杜雪衣心口处突然又疼了起来,仿佛有一尖锥扎入其中一般。她赶忙扶着桌子,竟可能不表现出来。
李征鸿其时已走到门口,听到动静忙不迭转身,眼中闪过快要满溢的关切,然而话到嘴边,竟是冷冷的一句:「我们还未成婚,这样对你的名誉不好。」
杜雪衣原本见他反应,心中一软,怒气已衝散了大半,不料他却说出此番言语。心中怒火登时燃得更甚,她索性直接坐下,也没有心思再掩饰什么,一手捂着心口,一面冷笑:「笑话,这么久了,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就是......」
不就是瞒着他......
瞒着他自己的病情。
瞒着他自己几乎是飞蛾扑火一样和他在一起。
瞒着他自己明明已经感到病情恶化,却依旧抱着侥倖心理腻在温柔乡中不肯醒。
想到此处,杜雪衣不再说下去,心中已经没有了底气,但外表依旧一副盛气凌人模样。
「你们两口子先别吵。」柯为和的声音打破了此番僵持的局面。
他是翻墙入的院,匆匆忙忙的,神情格外严肃,似有要紧之事:「公主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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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陷害皇室宗亲?」杜雪衣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明显中气不足。
她面色惨白,依旧坐在方才的位子上,一手捂着胸口。虽疼痛不似刚才同李征鸿吵架时那般,但还是有如被活物撕咬般的难受。
李征鸿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眸光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瞥了一眼,而后两人眼神一触即开。
「兖王?」余飞景坐在李征鸿身旁,面色亦十分苍白。
「没明说,只是太子的罪名定了,正是陷害皇室宗亲,今日赐死。隻字未提谋反。」柯为和说道。
李征鸿沉吟:「毕竟是太子,大概是为了保全他的面子。」
「是,公主还带来了兖王的消息,说之前他被太子所囚,如今终于重见天日。」柯为和一面说着,一面将一张纸递给杜雪衣,「这是地址,公主让您和玄度去一趟,必须儘快,不然......」
「不然怎么了?」杜雪衣有些不安。
柯为和摇头:「公主没说,只是说要快,万万不可耽搁。而且她是借着来霁云楼吃饭的功夫跟我传的消息,现在已经跟着驸马出了京城。」
「他们为何要离开?钟易不是已经是京城首富了?」杜雪衣诧道。
柯为和道:「皇上下旨,让公主和驸马今日之内必须离开京城。」
此言一出,连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夏橙和怀无俱是满脸不忿,余飞景和李征鸿则是同时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过河拆桥,当今圣上竟是这样的人。」杜雪衣冷笑。
柯为和见杜雪衣说完又蹙着眉捂着心口,几度欲言又止,终还是说出了担忧:「话我带到了,但,您的身体......」
「不被气到的话,暂时没什么问题。」杜雪衣眼角瞥了某处,明显意有所指。
李征鸿面无表情:「柯兄,还要劳烦你备一辆马车。」
「生怕人家注意不到?」杜雪衣也不看人,直接对着空气没好气道。
「先到那附近,再让玄度兄弟带您翻墙进去,定然不会被人发现的。」柯为和忙打圆场。
与此同时,众人突然听到正在外院捣药的大夫高喊着:「有人敲门!」
「我去!」怀无自告奋勇奔出院去。
出去时,他的动作轻快得紧,回来却是一副颓丧模样,耷拉着脑袋。
「怎么了怀无?」夏橙赶忙上前询问。
「张大人派人来请玄度哥过去,就在门口等着。还特意叮嘱要请的人是『余玄度』。」
「张闻京这唱的什么戏?你......」杜雪衣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自然地移到李征鸿身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