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一白两支队伍,看似毫无交集,却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像两股暗流,随着皇帝一行人位置的变化而流动,双方极力维持着平衡,只要一方稍占优势,另一方便会竭尽所能挽回局面。
当然大臣们并不知晓有百人亲卫的存在,所以在其眼中,这两支队伍很可能是在争抢功劳,是竞争关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双方是随时可能开战的敌对关係。
「太子殿下驾到——」
要说刚才的场面只是让众人有些疑惑,这一声就是直接让在场百官傻眼了——按理说,太子此时应该正被软禁在东宫,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来不及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大殿后悬崖的方向,一朵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随之而来的是震天动地的吶喊声。
几乎是同时,亲卫眨眼间已经散作三小队,一队断后,一队衝上祭台,一队在前面开道,护在皇帝左右的李征鸿搀着皇帝,与国师、万公公在亲卫的护送下跃下祭台,直衝入大殿。
「有人挟持父皇!羽林军听令!速速入殿救驾!」太子反应极快,在众目睽睽之下「慌忙」衝上祭台,那模样像极了关心父亲安危的大孝子。
他带着颤抖的声调指挥道:「其他人,先带各位大人到安全处,一定要保证大嘉朝栋樑的安全。」
待一切安排妥当,太子这才沉声质问身旁的中郎将:「后山那些什么都是人?怎么来的?」
在太子面前,中郎将前几日那番气场荡然无存,此时的他也万分困惑:「启禀殿下,那处是悬崖峭壁,不可能有人上来。」
「那没人守着吗?」太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有的,只不过那里万丈悬崖,下面又是运河,决计不可能有人攀得上来,所以我们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山里和斋院。」见得太子脸色,中郎将忙又道,「殿下息怒,末将刚才瞧见卢将军已经带着龙虎军去后头支援了。」
太子握了握拳,强行将怒意按下:「此事之后再追究,先抓住父皇要紧。他们不过百人而已,对了,让卢骁那边也分一波人从旁包抄。」
中郎将领命而去,其时,山腰处也传来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要变天了!大嘉朝危矣!」有个年迈的大臣,在被羽林军推搡着的人群中高喊着,声泪俱下、悲恸万分。
众人闻之,皆是跟着涕泪横流。
***
烈日下,太子背着手立于高高的祭台上,沉默地盯着红色队伍一面控制慌不择路的文武百官,一面冲入大殿。
远远出乎他所料,亲兵们占领的大殿门竟然很快就被攻破,而后他们节节败退,好像就没想过要真的守住大殿一般,而皇帝那一行四人也早已不见踪影。
太子暗道不妙,朝台下正指挥众人的中郎将道:「我们去看看。」
山月观的大殿,其实是由前面供奉太上老君的大殿、连廊及后面的藏书阁组成,两横一竖通过连廊串在一起,在平面上呈一个「工」字形。
太子李长治在羽林军和中郎将的掩护下,跨入大殿,绕过太上老君神像,其时亲兵们已经退到了连廊处,双方的交锋随着太子的到来更加激烈,原本门窗紧闭的藏书阁,也在厮杀中,被一个羽林军的长剑撞出了个突破口——一面精美的窗扇,在被猛烈撞击后往内塌下去,露出空荡荡的窗格子。
透过窗格,太子瞧见藏书阁中巨大的转轮藏半开,角度不偏不倚,恰巧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四条身影——玄黄道袍下的皇帝、华发紫衣的国师、万公公和李征鸿假扮的亲卫。
四条身影被十几名亲卫护在中央,国师其时已经打开了藏书阁的后窗,却又立刻关上,似乎忌惮外面的厮杀。
转轮藏是这次山月观修缮的重点项目,它像一个金碧辉煌的巨大雕刻品,又似一个精美绝伦的微缩天宫亭台,才干不久的漆面闪闪发光,一层层斗拱细密又分明,一处处镂空雕刻玲珑剔透,其中还藏着许多传世捲轴、绝版经书。
转轮藏被外面如同山崩地裂的战乱震得稍稍转动,但说也奇怪,此时在杀性快要掩盖掉人性的太子眼中,它仿佛自带圣光一般,超脱于世俗之外,纵使外头血雨腥风,它却自顾自怡然自得,如一尊笑面佛一般。
血腥之味将香火之气掩得彻底,门外亲卫与羽林军杀得正酣,混乱中,众人只听得太子高声喊道:「羽林军听令,谁能救出父皇,即刻封为镇国大将军!」
话音刚落,羽林军各个精神重振,不顾一切往前衝去,中郎将也提剑加入其中。
单就人数而言,亲卫本就不占优,加之羽林军人数不仅越来越多,士气还突然暴涨,渐渐有些坚持不住,逐渐往后退去。
顷刻间,藏书阁的门窗被撞开了大半,有几个羽林军已然冲入了阁中,里面贴身保护皇上的亲兵见状,纷纷一拥而上,死守最后的防线。
透过混乱的人群和「旁观者」转轮藏,见得国师又打开后窗,中郎将当机立断纵身跳上栏杆,弯弓搭箭,眯着眼对准了藏书阁中的那身玄黄道袍。
「不对!」中郎将已经拉满弓的手蓦地停下,直到刚才在瞄准时,他才察觉到了不对,「殿下!那不是皇上!」
此言一出,四人齐刷刷转头,瞬间甩掉了身上的行头,冲入混战的队伍中。
这四人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