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李征鸿便已经将菜刀的刀柄放到杜雪衣掌中。
两人豪横地霸占了霁云楼的厨房,慢悠悠地在里头,一面打情骂俏一面做菜。当着柯为和的面,李征鸿开始还有些拘束,到得后来二人都当他只是个会动的摆设而已。
「夫君,我袖子又掉了,快帮我——」
「总是掉,我就这样帮娘子拿着吧。」
柯为和:「......」
「小心烫!」
「啊?」
笔走如飞的柯为和手上动作蓦地一顿。
「大功告成!」杜雪衣喊得欢快,麻利地将铁锅中最后一滴酱汁倒入华丽的食盒中,香气早已溢满整个霁云楼,偶尔还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烟雨江南』、『大漠孤烟』、『花好月圆』......」李征鸿不假思索就念出了一盘盘菜的名字,但却在最后两盘菜面前停下了,「这两个是娘子新发明的菜色?」
「是啊。」杜雪衣用帕子擦了擦手,满脸期待,「夫君起个名字吧。之前我起的都太接地气了,估计京城里都在说霁云楼只会做菜不会取菜名呢。是吧为和兄?」
「哪里哪里?」柯为和赶忙摆手。
杜雪衣捧起其中一盒:「这辣酱桂花配鳜鱼叫什么好呢?」
「就叫『金风玉露』如何?」李征鸿笑道,「『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1』。」
「这名好!」杜雪衣赞道,「那这盘鹿肉和兔肉呢?」
李征鸿略一思忖:「就叫『山衔好月来2』吧。」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2』。这名字真好,就它了。」
杜雪衣立时拍板,随即李征鸿一手提着一个食盒,跟着她风风火火地去了酒窖,留柯为和在厨房中,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本子——他属实搞不明白,为何两盘至辣至烈的菜,要起这两个听起来清新脱俗的名字。
***
在霁云楼的酒窖里大肆扫荡了一番后,杜雪衣和李征鸿提着食盒和大大小小的酒坛沿着方才的路线离开霁云楼。
其时已是戊时,按理说这时已经不是饭点了。
然,二人在柯为和的私宅后院刚一推门,便吓了一跳。此处距霁云楼足有两条街之远,刚才来时霁云楼门口虽人满为患,但这条街上还一切正常,如今却是举步维艰。
无奈,李征鸿只能用手环住杜雪衣,护着她挤入人群。
人山人海中,杜雪衣听得到处都在讨论霁云楼今日新添的菜品——「金风玉露」、「山衔好月来」。看这架势,应是这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京城,许多大户人家,甚至是好事者都争着过来尝鲜。
二人面面相觑,李征鸿提着食盒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赵老闆!你们齐云楼今晚不做生意吗?」一人朝着旁边一贼眉鼠眼的中年人说道。
——「听说霁云楼出了新菜品,这不就赶紧来凑热闹嘛。」赵老闆嘿嘿笑道。
——方才那人哈哈大笑:「我看你是有别的心思吧?谁不知道你们齐云楼学了人家霁云楼的名字,还将他们的菜都学了一遍,结果还没人家好吃哈哈哈哈哈。」
——「啊,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出来了,我上前去打听打听,告辞告辞——」赵老闆话未说完就已经跑没影了。
二人:「......」
李征鸿皱眉:「平日里柯为和行事颇为正派,未曾想他的经商之道也如此......高明。」
杜雪衣虽无李征鸿那么惊讶,但也确实没见过这等场面,她揉了揉太阳穴,推测道:「可能他白日里去了魏叔尼那,感受到了穷困潦倒的可怕?」
李征鸿恍然,笑道:「娘子说得有理。」
「那是——」杜雪衣低眸,脸上不自知地泛着红晕。
二人好不容易逃离了人群车群,快闷坏的杜雪衣猛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却看到身旁的李征鸿猛地一转身,全身上下都警惕起来。
「怎么了?」杜雪衣见状也跟着警觉起来,朝四周望去,却一无所获。
「这声音......」李征鸿喃喃道。
杜雪衣竖着耳朵,却仍没听出任何异常。
「这铃铛——」
杜雪衣不解:「这不就是普通的铃铛声?宝马、马车上挂个铃铛不是很正常?」
李征鸿听了好一会,面色才缓和下来,他舒了一口气:「总觉得好像听过,大概是我想多了。」
二人这边刚鬆了口气,身后的人群中却蓦地窜出一个大嗓门,高声喊着「霁云楼今日又添新菜品啦——」
这人声音由远及近,且跑得飞快,一个不小心差点将杜雪衣撞倒,亏得李征鸿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起。
见那人毫无愧色,撞了不少人还自顾自往前衝去,李征鸿眼底有火,正要发作,杜雪衣却凑近了在他耳边:「这次就先留着这大嗓门,柯为和的生意还指望他呢。」
杜雪衣的鼻息刚掠过耳后,李征鸿就受不住了,听了这话只得做罢,但还是剜了那大嗓门一眼。
继而大嗓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驴的惊叫,二人走近时,发现那驴拉着辆看上去十分破旧的车子,车夫拦着大嗓门,两人正当街对骂。
「就这破驴车也要去霁云楼?也不知道吃不吃得起......」大嗓门还未说完,就被头顶突然掉落的灯笼砸到脑壳,只见他惨叫一声,随即抱着头跳得老高,朝周围大声骂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