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脸上有些懊恼,起身追赶,少年兴高采烈地笑着、叫着,上蹿下跳,时而窜上桌上,时而窜到榻下,一张稚嫩的脸笑得天真无邪,俨然一副孩童模样。
啪的一声,追逐中女子不经意间将纱灯踢倒,登时整间房内都归于黑暗。
黑暗中少年猛地大叫一声,三两步躲到女子身后,扯着她的裙摆捂住眼睛。女子轻车熟路地摸摸少年的头,弯腰扯出他的手臂——缠着的纱布还在。
「余飞景那厮还真下得去手,敢用我的东西给你下毒,姐姐回头把他撕了可好?」女子蹲下,凑到少年的耳边低声说道,少年耳边碎发被轻轻吹起。
少年愣神片刻,女子迅速从怀中取出红色丝带,绑在少年左手上,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临走之前,女子将房内所有的灯都悉数点亮,屋内登时灯火通明。
「姐姐!姐姐!」少年似是察觉到女子将要离开,不再自顾自地玩耍,围着女子转着圈。
「乖啊,姐姐明天再来找你。」女子提起纱灯,柔声道。
少年似未能理解女子话中含义,依旧目光炯炯地扯着她的裙摆:「姐姐!」
女子几下干脆利落地将裙摆抽回,浅笑道:「乖。」
房内一面墙后隐隐传来一阵水声,却无人听闻。
咿呀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女子神情瞬间转冷。
门外的黑衣女子正望月发呆,听闻动静却见在屋内温柔的女子,如今却是一副冷漠神色甚至眼中还夹带着威胁。
只听女子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余飞景在哪?」
「玉山姑娘,这么晚了,还找我们家公子作甚?」对于杜雪衣这么大的转变,青提有些意外。
杜雪衣心中怒火已是压制不住,指甲将灯柄按出了深深的指印:「我现在就要见他,他在哪?」
一道身影在夜色中闪过。
***
青提带着杜雪衣寻了几处楼庭院才找到余飞景,听得余飞景的声音终于在屋中响起,杜雪衣一抬脚朝房门便踹,夏家姐弟最多是鲁莽,而杜雪衣这简直就是故意衝着将门拆了而去的,奈何这门质量却不错,反倒是杜雪衣一个身形不稳被青提从旁扶了一把。
杜雪衣稍显狼狈地推开青提直衝进屋内,还顺带撞翻了门旁的名贵盆栽。一阵鸡飞狗跳后,杜雪衣终于杀到余飞景面前。
「余飞景,真是难为你了。」杜雪衣居高临下地抱着手,站在端坐于榻上的余飞景身前,眼中杀气腾腾,楚楚动人的俏脸在盛怒之下,红扑扑的竟是有些可爱。「余玄度他在到底在哪?」
余飞景懒懒散散地披了件黑袍,头髮松鬆散散用黑色绸带绑住,半靠在方几上,身后的窗台上洒满月光,照得他面色有些发白,平添了几分仙气,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他闻言头也没抬,径自擎起白瓷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人间烟火,说得冷淡:「哦?让你去看我哥,怎么就难为我了?」
杜雪衣轻笑一声,半是自嘲,半是轻蔑:「我很努力想在他身上找到余玄度的影子,但很可惜,我一无所获。」
「你很了解他?」余玄度抬起双眼,眸底藏的情绪深不可测,一瞬之后他眉毛一挑,笑得邪魅——这表情能在这人畜无害的脸上呈现出来,也着实难为他了。
「谈不上。」杜雪衣被这么一问蓦地冷静下来,忽然也对自己方才衝动之举有些不解,但面上依旧气势不减,只见她了冷冷道,「你也太不了解你哥了吧,要装好歹也装得像一点。」
余飞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放下手中瓷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杜雪衣,眸中映着全是暴跳如雷的女子身影。
「死不认帐啊。」杜雪衣怒极反笑,本压下的怒气这下全爆发出来了,她感觉自己气得发抖,上次这么生气的时候还是成婚那日被背叛的时候,「余玄度在黑暗中基本看不到东西,方才你在黑灯瞎火中上蹿下跳得还挺欢;他绑东西都是随手一个结,结实就好不会管它的形状,但你衣襟上规规整整的同心结,不仅同方才那个『余玄度』身上的一样,还和在万苍山农舍里的『余玄度』一模一样。我当时在救余玄度时,明明打了个蝴蝶结,还想难不成是劫匪已经将他身上先搜了一遍,合着那天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觉得我很好耍是吧?还有,你把伤伪装得很好,却忘了他藏在头髮里的伤,那是不久前为了救我磕在乱石滩上的......」
还有,他怕痒......但这杜雪衣可说不出口。
「你爱他?」余飞景轻描淡写地一句,当即将滔滔不绝直到后来变成破口大骂的杜雪衣说安静了。
笑话!
初听时杜雪衣觉得好笑,简直是无稽之谈,自己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曾是横行江湖的第一刀,手握整个江湖的情报网,怎么可能需要他人保护,但李征鸿却不管,依旧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女孩子。即使知道她厉害,也依然守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故而二人第一次并肩战斗的那晚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也是杜雪衣喜欢上李征鸿的原因。
而余玄度偏偏同他一样,而且今时不同往日,杜雪衣武功全废,又弱又傻的余玄度三番五次拼了命救他,虽然救法笨拙且毫无技巧,还差点把自己栽了。杜雪衣着实对这人无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