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杜雪衣说出一个字便急忙用右手捂住嘴,这娇滴滴的声音在之前,怎会同她这江湖女霸主有半分关係。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杜雪衣已无暇顾及自己缘何会发出此等温柔的声音,她左手紧紧攒着一块原本就在手中的带血的帕子,指甲都快掐出血了,仍握着不放,双眸中满是震惊和惧怕,这乃是她生平第一次有这番体验。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杜雪衣不甘心,将红盖头径直掀了,双脚踹了踹旁边还挺好看的红色木板,不出意外,亦是毫无触感。
等等,红色木板?
没了红盖头的阻碍,杜雪衣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身处在轿子中,轿子被各种绣着祥瑞图案的绸缎装饰得十分华丽喜庆,她身前和身侧的红色帘子一颠一颠的。也不知是失去了触觉还是方才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竟是在轿子里,自己也浑然不觉。
「小姐,您......」轿帘外一个稚嫩又陌生的女声传来。
许是方才踹的时候没把握好力道,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杜雪衣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得帘外女孩安慰道:「您也不要太伤心了。」
杜雪衣:「???」
这谁啊?伤心?我是该伤心,但此伤心不是彼伤心吧......杜雪衣突然感觉这世界与她之前所认知的那个相去甚远。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杜雪衣很快定下心来整理思绪:自己应该是「借尸还魂」了,藉由一具没有触感、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重生了。
而且是毫无缓衝地,可能下一刻就要下轿拜堂成亲的新嫁娘。
杜雪衣微微撩起右边的轿帘,露出一隻眼睛,朝刚才说话的小丫头,柔声问道:「到哪了?」
「还没进城呢。」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头上梳着双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小姐您还好吧?」
「还算......好吧,就有点闷。」杜雪衣随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
「哦,那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七月初七乞巧节啊。」小丫头眼睛瞪得更大了。
「年份呢?」
「元丰六年啊。」小丫头担忧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杜雪衣自是没工夫理会她,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同李征鸿是在辰时拜的堂,战死时应是巳时。那按照小丫头的话,如今距离二人之死还不到两个时辰。
而此地,却是与京城相隔千里的剑南道抚仙镇。
方才杜雪衣已确认过,唢吶奏的是南调还不时带着剑南道特有的转音,脚边还有米粒和茶叶,上轿前将茶、米洒在轿顶,却是江南道宁州的传统。但茶叶为剑南道盛产的普洱,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家人,或是男方,是从宁州迁往剑南道的世家,而满足种种条件的,只有剑南道与南诏的交界处的抚仙镇林家寨。
「姑爷呢?」杜雪衣无端生出个念头:老天眷顾,她得以重生,那李征鸿会不会也有此遭遇,他的新郎会不会就是......
「还没来呢,应该是不来接轿了。」小丫头脱口而出,语气中尽带埋怨之情。
杜雪衣身体前倾,微抬了身前的红帘子,却见队伍最前处的高头大马上,一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身着红衣,万分招摇:「那队伍前头那位谁啊?」
「我刚打听了,他们说是姑爷的堂兄。」小丫头凑近了轿子,生怕接亲的人听了去,「咱们姑爷要是像他那样就好了,估计是余家人不敢让他出门。」
纵是见多识广的杜雪衣,也从未见过让堂兄帮忙接亲的。
「他怎么了?」还没入城就意味着时间还充裕,这小姑娘看着人傻里傻气的,杜雪衣当即决定从她那多套些消息。
「丢脸呗。」小丫头气鼓鼓地扯着手中的帕子,小声嘟囔,「谁不知道咋们姑爷余玄度,是抚仙镇出名的傻子。」
砰的一声,小丫头惊得叫了起来,随即用帕子捂住了嘴。原是杜雪衣刚一惊,在轿子里没把握住平衡,头径直撞上轿子的窗沿。
难怪这小丫头从开始就一副颓丧的模样,幸好没有触感,不曾感到疼痛。杜雪衣心中更坚定了她的计划——必须赶紧逃婚,然后去查清自己和李征鸿被围剿的真相。
杜雪衣将帘子撩得更高,探出头,酝酿良久的情绪正要发挥......
「小姐,你......你吐血了?!!」不等杜雪衣说话,小丫头又慌张地叫起来。
杜雪衣:「......」
杜雪衣这才想起方才妄想同之前一般调用身体的内力,却发现这副身躯,宛如没有柴火的空锅,没有内力,甚至可以说是气血双亏,因此这一折腾导致经脉受衝击呕了口血,烦躁地用本来就带血的帕子草草擦了擦后,便也懒得管了。
杜雪衣心念电转,当即拿起帕子擦拭嘴角,皱了皱眉指了指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这日头太毒,里面又太闷了,还颠簸不停,方才一时头晕目眩,就吐了几口血,咳咳......」
说罢,杜雪衣一边咳嗽着一边假装无意将帕子上的两滩血露出来。
小丫头更急了,两眼汪汪跺着脚手足无措道:「那,那怎么办?」
杜雪衣又轻咳了两声,柔声道:「要是能停下来,下去林子里透口气......应该会好很多......咳咳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