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如此功利的人。
薄情冷血。
难怪每次提及家人,程奕这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情绪瞬间剧烈波动,他对程家恨之入骨,根本无法与之和解。
程奕绝口不提过去,既是不想告诉她,也是不愿意再次重温。
顾亦徐扪心自问,换作是她,会愿意将如此不堪黑暗的过去讲述出口么?
答案不言而喻。
·
不是被噩梦吓醒,那是什么?
他心有疑惑,却没直接问。
相处这么久,他们心有默契,有时一个眼神,细微的肢体动作,足以胜过千言万语,能够很快领悟到对方的意思。
程奕低头,鼻樑轻轻挨蹭过亦徐的脸。
碰了碰她的耳垂,再吻过脸颊,落得细密温柔,逐渐往内,向唇边一点点靠近。
顾亦徐不由微仰头,去追寻程奕的气息。
才洗完澡,浴室水雾瀰漫,灯光明亮,潮湿温暖的环境,赋予一种舒适感,很好缓解顾亦徐的惊慌不安。
——尤其当身体切实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让悬起的心落回实处。
程奕有意为之,掌心托稳她的后背,不断加深加重,唇舌搅弄时津液交换,呼吸紧密急促,顾亦徐舌尖发麻,被吻得双腿发软,身体泄力,手臂鬆懈,没能再勾住脖子不放。
亲了会儿,两人分开点距离,亦徐面色酡红,微喘着气,软软靠在程奕身上。
程奕凝视她,在等回答。
顾亦徐这时才给出解释,「我就是……很想很想你。」
「我们早上还面对面。」
「但我喜欢你,就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程奕□□她的脸,失笑:「这种话以后可以多讲点,我爱听。」
提到这,程奕顺势道:「你爱吃的邹记馄饨买回来了,蟹黄虾籽做的馅。」
「现在去吃吗,再放会凉了。」
顾亦徐摇头,「先等会,我还不饿。」
「睡太久了,头疼。陪我说说话吧。」
他嗯了声。
眼神往下,指了指自己,「让我穿上衣服,出去说?」
「好。」
顾亦徐站直,盯着他宽阔肩头,手指沿着颈后,插进湿漉漉的黑髮。
「我来给你穿。」
「……」
·
·
以往床事后,程奕没少给顾亦徐穿衣服,但对象互换,却是第一次。
顾亦徐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谁,不过只要肯用心,头一回尝试做得也不会差,她服侍得实在太「好」,穿衣竟比脱衣更有情调,手总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又揉又捏,程奕被惹出一身火。
穿完衣服,亦徐还很贴心周到地,用毛巾替程奕擦干湿发,他坐在床沿,顾亦徐屈膝半跪在床面,做得耐心又细緻。
程奕半眯着眼,琢磨她在想什么。
发尾不滴水后,顾亦徐又去拿吹风机。
程奕阻止了。
他牵着顾亦徐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人按坐到腿上。
「不用吹。」
「会着凉的。」
程奕反问:「你看见我着凉过?」
顾亦徐唔了声,「……好像没有。」
这是他们一直争执的问题,程奕讨厌的事情不多,吹头髮算是一件。夏天便算了,冬天顾亦徐忍不住要提醒,硬逼迫肯定不行,她一般软着来,发话湿着头髮的人不准上床,而程奕对此的解决方式更迂迴,直接提前两小时洗澡,等到睡前头髮自然干透,完美避开矛盾点。
亦徐说:「既然你嫌吹头髮麻烦,以后我来帮你。」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来。」
顾亦徐眨了眨眼睛,「我想对你好点,不行吗。何况你又不是没帮我做过这些。」
程奕笑了下,「不是要和我说话?你在忙什么。」
重点都跑偏了。
顾亦徐微赧,坦白道:「我还在打腹稿。」
「你知道的,我心里藏不住事,一旦发现点什么,就会不自觉表现出来,忍不住想告诉对方。」
她看着程奕,「可是这件事不同,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清楚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程奕颔首,「你发现的事情,和我有关。」
「……」
顾亦徐一愣。
她才起了个头而已。
程奕这都能看出来?
今晚顾亦徐异样频出,这么明显,他想忽视也难。
「亦徐,在某些方面,我对你的认识可能超过你自身。」程奕道:「能让你纠结的事不多,而在我面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你想告诉的那个『对方』就是我。」
顾亦徐顿了顿。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在程奕面前想要试图成功隐瞒什么,绝对是个相当艰巨的挑战。
不过好在亦徐自认坦诚,在感情中没有任何欺骗,掺杂别的杂质,真心实意经得起一切考验。
她长吁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好的不好的,我都知道了。」
声音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吓到对方。
「包括你的父母,家人。」
程奕神情不变,「你在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
亦徐直视他的眼睛,道:「我了解到你的一切,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