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当是夸讚,Andrea却听出话意潜藏一抹微讽。
她嫣然一笑,「看来,你父亲还没教会你听话。」
「他能送你一颗子弹,就能再送第二颗。」
细长白皙的指尖从腰腹,慢慢上滑,在胸前打转,「要和我打赌么?下一次会打在你身上哪里?」
这女人是天生的调情高手,嗓音低哑迷离,丝丝缕缕馨香钻入鼻息,使人不由陶醉,任何男人都无法抵住她的存心诱惑。
程奕紧捏住对方调情般游走的手,重的像是要捏碎骨头。
Andrea脸色微变,因为剧痛。
「那又如何?」
程奕攥住不放,往前一拉,使得女人踉跄一步,几乎完全贴到他身上。
另一隻手挟持住她的肩膀,让其乖乖听完这句话,「只要你不给他生第二个儿子,我这条命就是安全的。」
程世中对他好,从来不是因为父子之情,而是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继承人。
程奕心如明镜。
但凡他愚钝一些,懦弱一些,能够被其他人取而代之,程世中都不会对他如此仁慈。
Andrea用力推开,揉着剧痛发麻的手腕,恨恨道:「你和你父亲一样噁心。」
程奕微颔首,不否认,「把我丢到群狼环伺的境地长大,却又希望我像绵羊一样乖巧。」
「温顺臣服对他,凶狠留给外人。」
「但狼崽子是养不熟的。」
Andrea斜睨一眼,「残忍又阴险——」
磨牙砺爪,随时准备反扑主人一口,撕咬下一块血肉。
程奕冷笑:「他想要这样的也有,那便是家犬。」
两个同样艷丽逼人,又相似的面孔对峙。
方才程奕力度不小,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被她轻易挣脱开。
Andrea些许诧异,打量片刻。
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一丝端倪。
程奕微斜身,倚在背后的书架上,枪伤方才癒合,无法长时间维.稳身体,只能借力站住。
不过是——
外强中干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Andrea怒意稍平。
她语气微缓:「别逞强了,你的伤根本没好。」
「伤口止血才多久,就急着下地。」
程奕却不领情。
他冷眼相对,静静看着这个女人,他在生理意义上的母亲演戏——
关心的神态语气如此虚伪,实则幸灾乐祸。
「好孩子,告诉我。」
她亲切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程奕眼神明晃晃写着:少管閒事。
Andrea不悦蹙眉,「我是你母亲。」
「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的儿子。」
他唇角那抹笑意格外凉薄,「不是从来讨厌这一点?」
自出生后,Andrea从未承担过一天为人母的责任,打心底厌恶这个孩子,他毁了自己的一生,让她永远和那个男人绑在一起。
她怎么可能会疼爱他?
观众不配合,女人演不下去,她卸下伪装,寒声道:「我看你是嫌受到教训不够,故意顶撞。被他发现偷偷进入书房,你又要在床上多躺半个月!」
程奕无所谓,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目前,他不在这。」
「你怎么知道。」
原先不好确定,但现在么——
「他走了,你才会回来。」
Andrea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瞭然于胸的笃定语气!
这对父子相互较量,心眼多到令人恐惧,从不把其余人放在眼里!
所以……
她愈发好奇,程奕有意避开,不让问,到底在找什么?
「他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别人轻易能得到的地方。你应该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我清楚。」
程奕道:「但以他的性格,会把每一次过程记录,反覆欣赏。」
Andrea怔住,半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是——」
神色惊疑不定。
程奕落实她的猜测,「我不过想拿到备份。」
他相信这里一定有。
可能是文字形式,可能是录像照片。
但不论是电脑,还是文件,他至今都没找到。
「你要那些干什么?」
Andrea以看到疯子的眼神,震惊望着他。
其实收集的用途再明显不过——Andrea心知肚明,她知道Cyril一直想脱离程家,不惜断绝来往,但他——
这孩子怎么敢!
Andrea声音颤抖:「……你这是在找死!」
程奕淡漠道:「不然这四年我在做什么,」语调轻慢,饱含戏谑:「陪你们玩离家出走的叛逆戏码?」
Andrea惊奇,程奕完全没有隐瞒的打算,把目的明明白白摊开,给她看。
「不担心我告诉他?」
程奕反问:「你以为他不知道?」
他们的思维高度吻合,他想做什么,程世中都能精准预测,他不阻止,是认为程奕凭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
程世中难对付,可更难的,是他统御下的程家。
这个渊源深厚的百年世族,资产遍布全球,以他一己之力,蟷臂挡车,如何与之抗衡?
他是人,不是救世主。
想做的只是离开。
——干干净净,斩断所有联繫的彻底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