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徐怔忪间,意识到他的反应太不正常:脸色褪得一片惨白,眉头紧蹙,强忍着那股郁烦和焦躁。
他内心认为性是骯脏的,越是喜欢、珍视,越无法忍受将欲望与之挂钩;担心顾亦徐事后后悔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程奕不认为他们间需要靠这个去证明什么。
互相温存的qingsu意味,在他这里不是喜爱,而是种玷污。
剎那间神色错综变幻,最后,归为自暴自弃,挥手扯过被子盖住顾亦徐,隔开两人的距离。
程奕偏头看向地面,不敢去瞧对方愣住的神情。
「……」
顾亦徐捏着被角,感到无比难堪。
进行到这个程度,暂停下来简直是对自己莫大的羞辱。
她万分羞恼,不知哪里出了状况,却又耻于开口。
「抱歉。」
程奕翻身坐到床沿,「我可以接受我们之间亲吻、拥抱,但不能够——」
说到一半,程奕顿了顿。
他竟也有感到难以启齿的时候。
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障碍,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这……」顾亦徐不自觉带上委屈:「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程奕此刻一眼不肯望过来,难道说……他在嫌弃自己?她不由开始胡思乱想,想到自己身材哪里不够完美,胸?腰?腿?还是那里纵深狰狞的疤痕,叫他见了倒胃口?不禁又气又难受,将被子往上遮脸,埋头不肯见人。
程奕胆敢真这样想,她绝对——
绝对!
……
也不能怎么样他。
顾亦徐闷声道:「你觉得我不好,是吗。」
程奕深吸口气,语气艰难:「是我的问题。」
他声音干涩,道:「在这方面,我有严重的心理障碍。」
顾亦徐愣了几秒,才消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该不会是——」
眼见她想岔,程奕顿时郁结胸闷,有点窒息:「没有。」
「不是你想的那样。」
「……」
顾亦徐窝在被子里,满心疑惑盯着他。
她不肯再出声。
眼下既是彆扭,又是难过,势必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所以当程奕伸手想碰她脸时,本意安慰,顾亦徐却下意识抗拒,身子往被子深处藏。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亦徐跟前碰壁。
程奕顿住了,表情中有种意料之外的异样。
顾亦徐仍然有些戒备地看过来。
如此陌生的眼神和态度,令他感到极度不适。
沉默十几秒,在内心挣扎中做出选择。
终于,某一刻。
程奕开口:「和我的父母有关。」
顾亦徐屏住呼吸。
她曾不止一次疑惑过为何程奕对他父母态度如此极端,除了婚内出轨外,难道,还有更深层的隐情?
顾亦徐试探着问:「他们伤害了你?」
「从各种意义上。」他微颔首:「是的。」
「还记得我曾说过,不喜欢谈论与他们相关的一切。」
「而现在,依然是如此。」
「十五岁前发生过的许多事,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里,」顾亦徐轻声问:「也包括我么。」
程奕没有直接回答,「那些记忆不值得分享,我一直在尝试遗忘。」
两人隔空对视,须臾后,顾亦徐鬆口:「好,我能理解。」
他还没得来及缓一口气——
「但在这件事上。」
她半坐起来,被子搭在肩头,认真地说:「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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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空调正源源不断吹出热风。
可为了避免着凉,还是穿上了干爽的衣物。
顾亦徐坐在梳妆镜前,吹干半湿的头髮,程奕走过来时,她无动于衷,内心还在矛盾,手上的吹风机却被人接过去。
程奕从浴室出来,换了身黑T运动裤,全程一言不发,手指穿拂过细软髮丝间,发尾吹干那刻,嗡鸣声戛然而止。
吹风机放置进收纳盒。
这时才抬眼,从镜子里看她。
穿着雾蓝中领羊绒连衣裙,毛衣贴合身形,微卷纹长髮披肩,温婉动人。她一贯平和恪纯,却柔中有刚,并非一味迁就附和。
程奕知道怎么能最快哄好她。
很简单。
——只要实话实说便可。
「我母亲在家的时候不多,因为她不喜欢新加坡。」
「或许更确切的说,她只是讨厌住在这的丈夫和儿子。我们见面次数很少。」
他站在身后,手上随意梳理过长发,顾亦徐闻言,好奇地转身回头,抬眼看着他。
「很少?」
程奕轻嗯一声,「从我有印象起,大概,总共十几次。」
「所以她对我没有多少感情,而我同样对她感到陌生。」
「每次见面时她的表情远不如在电视上看到那样亲切。对了,她是个很出名的模特,还擅长演戏。」程奕淡淡评价:「擅于伪装,是个天生的演员。」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亦徐点头,程奕面不改色,继续说:「他制定了许多规矩,所有人都要依附他的命令行事,一旦触犯会遭受严厉惩罚。有次我母亲回来得很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在饭桌上见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