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心思的沼田脸色骤变,闭了闭眼艰难地拒绝:「我不知道你们抓我来是为了给『他』还是『他们』做手术。我只想说,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我不可能为了你们的利益,只给一个阶层服务。如果你实在看不惯,就请杀了我。」
沼田出生于一个小山村,凭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途中当然少不了许多人的帮助。他不会忘记普通群众看病时遭遇的窘迫,也经常自掏腰包为他们动刀。
乌丸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神情愉悦地拍拍手:「想死?没那么容易。我知道死亡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如这样,我把你的手毁了,然后每天派人把世界各地的脑部疑难杂症送到你面前,让你看得着,做不了。怎么样?」
「你!」
沼田向来斯文,没受过这么重的威胁,而且还直击他的软肋。
他当即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乌丸见状微笑,从琴酒腰间取了枪,并示意对方控制住沼田。
琴酒的观感却难得微妙,按理说他已经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这一回又事关自己的性命,应该很容易照做。
但或许是他在警校,受到那群热血无脑的小兔崽子影响,竟一时半会儿没有动。
枪还是被拿走了,只是他本人不曾按照乌丸的指示,给沼田多加一层束缚。
乌丸不满地瞪他一眼,随即开枪射击。
「砰砰」的枪声伴着子弹在房间里乱窜,把这个静谧的虚拟手术室变成了活生生的战场。
沼田宇毕竟不是专业的组织成员,不一会儿白大褂上染上些许血迹,抱头躲避的模样丝毫没有脑外专家平时的淡然。
说是不怕死,但死亡将至时,大家还是会本能地求生……吗?
琴酒看着狼藉的现场,若有所思。
又过了会儿,琴酒估摸沼田的精神应该快到极限,趁着乌丸开枪的间隙,大跨步上前握住枪.管。
「够了。」他对上乌丸冰冷的视线面无表情说。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阿琴。」
琴酒嘆了口气,语气顺势放缓:「再这样下去,您肩膀的伤口又要崩了,先生。」
他们在充斥弹孔、血迹和翻倒工具的房间里静默地对视,瞳孔中倒映彼此模样的场景,像极了在战场上厮杀的爱侣。
「看在你的面子上。」乌丸飞快地说了句,放下枪时用了很大力气,还冒着烟的枪.口擦过琴酒的手掌,烫得让他不禁皱眉:「多谢。」
沼田靠在墙上,满脸惨白不敢靠近。
琴酒瞥了眼,对方身上的伤被刻意避开了四肢和关键部位,都是些微不足道的。
他猜得没错,乌丸开枪的目的是为了震慑,这人在对方心里还有大用。
乌丸没把枪还给琴酒,而是顺手放进自己口袋,他慢吞吞踱步到沼田面前,拎起对方白大褂的领子笑眯眯说:「沼田教授,请问我让您改变心意了吗?」
经历过一场生死,人的很多想法都会发生变化。
沼田难堪地躲避乌丸的视线,几不可见点了点头:「我做。」
听到这话,乌丸转头对不远处的琴酒露出个自得的笑来。
三人走到沼田平时居住的房间,靠窗的书桌上又摆了一盆猪笼草。
琴酒走近一瞧,里面和外面那株不同,只剩些辨不清本来面目的翅片。沼田虽然被迫同意,脸色还是相当难看。
「您好像很喜欢这种植物。」
「不。」沼田当即否认,「我是喜欢被消化液溶解的昆虫,因为它们就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逃也逃不出……」
沼田话音没落,眼尖地瞅到乌丸口袋里若隐若现的枪,他噎了下,迎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不情愿地闭了嘴。
乌丸拿出房卡递给琴酒,嘱咐道:「阿琴,你先去我房里洗澡。我『麻烦』沼田教授帮忙取出子弹后,再来找你。」
琴酒会意,转身欲走。刚要提步又被乌丸出其不意地叫住:「等等阿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闻言回头,发现乌丸的脸色阴沉得不可思议,歪头略一思索,走回去在对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乌丸显然不满足于此,拽着他的胳臂把吻加深。
两人在沼田面前纠.缠一番,这才意犹未尽地鬆开彼此。
「我在房间等您。」琴酒恭敬地说。
「狼狈为奸。」耳边传来沼田愤愤的评价。
他也没在意,只是转身离去时冷漠地看了对方一眼,果然,沼田像被针扎了,仓皇避开他的目光。
片刻后,在下降的直达电梯里,琴酒戴上了微型耳机,里面传出乌丸和沼田谈话的声音:
「你背着我,把之前手术失败的数据删了?」
「对。你说『他』生性多疑,不这么做,『他』怎么肯让我动手术?」
原来刚才的这场争执是乌丸和沼田故意演给他看的。
琴酒冷冷地勾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耳机里的乌丸忽然暴喝:
「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想拿来练手?」
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
许久,沼田才气若游丝地说:「我已经、厌倦了、靠你人为製造的、『病患』来提高、技术。『他』脑部中弹却、不死,本来就该为、『医学』献身。而且,我当时提出这个、建议,你也没有、反对。」